宏宣帝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含笑道:「原來如此。你誤會鎮國公了。你的手下,不夠資格進詔獄,所以都關在順天府的大牢裡,活得好好地,等著什麼時候過了堂,交了罰金,你就可以領他們回去了。
不過」宏宣帝頓了頓,又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這些人在京郊別莊的?」
楚華謹聽說自己的手下還活著,立時知道自己又被簡飛揚耍了,不由洩了氣不敢再往簡飛揚身上靠。此時聽了聖上的問話,細想了想,這些訊息,彷彿是自己的一個手下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訊息。可是那個「別人」是誰,他倒沒有細問過。
聽了楚華謹的回答宏宣帝既有些失望,又有些高興。盯著楚華謹看了半天道:「以後別聽風就是雨。若是有什麼事,直接跟朕說,
別自己帶著人出去亂闖。像這次的事情,若不是有簡飛揚幫你兜著,
刑部都要尋你去問案去了哪裡還能讓你站在這裡信口雌黃?!一回去記得備了大禮,好好去謝謝鎮國公。鎮國公夫人還是你兩個嫡子的誼母,你們做什麼要這樣水火不相容?」
楚華謹臉上憋的通紅,甕聲甕氣地應了聲「是」想不到自己栽贓簡飛揚不成,還要承他的人情,覺得憋屈欲死。
宏宣帝心裡有事,變著法子問了楚華謹半天,都沒有問出自己想知道的東西,拿不準是楚華謹到底什麼都不知道還是他裝得好,能瞞天過海,暗渡陳倉。
「華謹,當年你媳婦裴舒凡過世的時候,可給你留下了什麼冊子、
字帖、書信沒有?」宏宣帝拐彎抹角了半天,都不得要領,終於忍不住單刀直入。
宏宣帝知道,老寧遠侯死得急,很多東西來不及收拾,便撤手歸西。本來還想著有裴舒凡在寧遠侯府自當能將寧遠侯府的裡裡外外打理得妥妥當當,不用自己操一點心。
誰知裴舒凡突然去世,將宏宣帝的計劃徹底打亂了。
這幾年,宏宣帝加快了收軍歸政的步伐,可是隱隱地,總有一股勢力在跟上頭作對。不剷除這股勢力,宏宣帝還不敢真正廢了軍戶世襲制,將軍權收歸朝堂。
聽宏宣帝提起自己死去的妻子裴舒凡,楚華謹立時想到自己和裴舒芬一起瞞下的那份奏摺不由眼神閃爍,有幾分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宏宣帝沉思中抬起頭來,看見楚華謹言不由衷的樣子心下起疑,故意淡淡地道:「你回去尋一尋若是有,就呈上來給朕看看。」
楚華謹陪笑著道:「內子生前的遺物,都讓她孃家裴太傅家收走了。聖上若是想瞧一瞧,還得去裴太傅家試一試。」
「哦?!」聽了楚華謹的話,宏宣帝倒是笑了起來,如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對著楚華謹反而嗔怪道:「不是朕願意說你,你是朕的大舅子,皇后的嫡親矢哥。就算看在皇后份上,你也當把原配嫡妻多放在心上。看你如今把個填房寵得什麼似地,不是在打皇后的臉?」
楚華謹忙笑著道:「陛下不知,皇后娘娘跟臣的繼室處的極好,比舒凡在世的時候,還要好。臣對繼室好,娘娘不會怪罪的。」
宏宣帝對著這個棒槌似的人,終於頭疼起來,再一次確定自己是高估了寧遠侯府。便一手揉了揉額頭,一手對楚華謹揮手道:「好了,好了,你願寵誰就寵誰,只不要把皇后拉在裡頭就是了。
下去吧。
楚華謹一愣,追問道:「陛下,那鎮國公簡飛揚確實是打了臣,陛下……………」
宏宣帝忙打斷他的話,道:「你要是執意跟鎮國公過不去,刑部那裡的案子,你就得親自過堂了。」
「刑部什麼案子?」楚華謹更是摸不著頭腦。
宏宣帝端了茶過來,輕抿了一口,道:「京郊別莊滅門案。」
楚華謹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呱噪,只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真不想查一查鎮國公?陛下想想,他又是怎麼知道那個別莊的?」
宏宣帝盯著楚華謹看了半天,終於怒喝一聲:「滾!」
鎮國公知道別莊,是從安郡王那裡。安郡王知道別莊,卻是從緹騎的內奸那裡。說來說去,又回到原點,觸到宏宣帝的痛腳。
聖上既然發了怒,楚華謹不敢再留,也不知道自己的眼藥到底上好了沒有,只好趕緊離了皇宮,回寧遠侯府跟裴舒芬商議起來。
裴舒芬仔細問了問楚華謹同聖上之間的對話,便胸有成竹地道:「放心,聖上必是對鎮國公生了疑,又在你面前不好承認自己看錯了人,所以惱羞成怒而已。一侯爺不用放在心上。」
楚華謹深以為然,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聖上還能被我問住了。」十分得意。
裴舒芬在心裡卻在琢磨聖上為何追問大姐的遺物。想起裴舒凡臨死前要上的那個奏摺,裴舒芬對楚華謹低聲道:「聖上問大姐留下的遺物,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華謹嚴肅地道:「必是為了你大姐臨死時候要上的奏摺。
一你把那摺子收到哪裡去了?「又疑惑「此事聖上是從哪裡知道的?」
裴舒芬也驚疑不定。這件事,應該只有自己、侯爺和太夫人三個人知道。聖上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想來想去,裴舒芬只得出一個結論:寧遠侯府裡面,有聖上的人。
楚華謹聽了這話,沉吟半晌,道:「我去外院,跟秦管事商議商議,晚上不過來吃飯了。」表示會直接去齊姨娘那裡。
裴舒芬點點頭,送了楚華謹出去。
到了晚上歇息的時候,裴舒芬閃身去了自己的琅繯洞天,一邊收割著藥草和鮮huā,一邊琢磨聖上的意思。
坐到三樓的梳妝檯前,裴舒芬習慣對著那個不能照人的鏡子自言自語,皺緊了眉頭苦苦思索:「除了奏摺之外,大姐到底留下了什麼冊子、字帖和書信?」又十分遺憾當年沒能佔到大姐的嫁妝,居然都讓孃家大嫂沈氏給收回去了。
第二天,賀寧馨覺得自己的須彌福地似乎有動靜,便抽了空,進了自己的須彌福地裡,來到自己的鏡子前面,摸準了刻度,將最近一段日子裡,對面琅繯洞天裡發生的事情,一一回放。
當聽見裴舒芬自言自語,琢磨自己的前身裴舒凡死後到底留下了什麼冊子、字帖,又或是書信的時候,賀寧馨突然恍然大悟。這些天一直覺得影影綽綽,就像蒙了一層薄紗一樣的前塵往事突然清晰起來。
賀寧馨首先想到的,就是當年老寧遠侯在世的時候,有一次曾經從西南寫信問過自己,為了以後的二十年著想,他們應該怎樣做,才能在廢太子登基之後,依然保證寧遠侯府、皇后娘娘以及三位皇子的利益不受損害。
賀寧馨記得自己回通道,如果廢太子榮登大寶,他們寧遠侯府便成了外戚。而作為外戚,要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外乎三條上、中、下核心策略。
上策,便是迎合聖意:中策,可以針對妃嬪:下策,就要籠絡朝臣。
這三策裡面,迎合聖意最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下策「籠絡朝臣」需要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前提,便是寧遠侯府手握兵權。
如果寧遠侯府到時候已無兵權,籠絡朝臣這一招是萬萬用不得的,用了,便是催命符。所以三個策略裡面,只有中策「針對妃嬪」這一招,是最具有操作性的。
在信上,賀寧馨記得自己專門就怎樣「針對妃嬪」以史為例,列舉了一些可能的情況和做法……
這封信,如果落到有心人手裡,便是寧遠侯府心懷不軌的鐵證。
不過賀寧馨很清楚地記得,在老寧遠侯暴斃之後,自己幫他收拾遺物,找出了這封信,是自己親手銷燬的,絕對不會有錯。
一除了老寧遠侯和自己,應該沒有人知道有這樣一封信。
所以聖上問的,應該不是這封信。賀寧馨知道,聖上實際上是另有所指,是賀寧馨還是裴舒凡的時候,就幫聖上追查,但是一無所獲的那件差事。
看來,就算裴舒凡已經成了賀寧馨,還是不能擺脫那件差事。近來發生的事情,也讓賀寧馨隱隱明白,有些人藏不住了,等不及了,要鬧事了。
想到此,婆寧馨便等簡飛揚回來之後,提醒他,聖上近曰的憂心忡忡,應該是跟西南的人和事有關。讓他找機會給聖上進言,請聖上派人去當年老寧遠侯駐防過的西南邊府查探一番。
簡飛揚聽了賀寧馨的顧慮,狡黠地笑了笑,道:「我覺得,應該派兩路人馬。一路在明,一路在暗,才能更好地查探訊息。」
賀寧馨微微一笑,贊簡飛揚想得周到。
簡飛揚又道:「我覺得,應該讓寧遠侯去做這個明面上的靶子。
然後再讓安郡王派個緹騎的好手,在暗地裡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