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簡飛揚出來,大皇子微微點了點頭,對簡飛揚道:「鎮國公,辛苦了。」
簡飛揚有些奇怪,還是含笑道:「給聖上辦差,是臣的職責所在,不敢稱‘辛苦’。」
大皇子笑了一下,側身給簡飛揚讓道。
簡飛揚忙道「使不得」,硬是給大皇子行了禮才走。
大皇子望著簡飛揚的背影,在心底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隨著過來傳他進去的內侍進到養心殿的內室去了。
宏宣帝正盤腿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炕桌上擺了幾碟子點心和一杯熱氣嫋嫋的香茶。
「坐吧。」看見大皇子進來,宏宣帝指了指炕桌對面的位置。
大皇子行了禮,謝過宏宣帝,才偏著腿,坐到了宏宣帝對面。
「今兒出去好玩嗎?」宏宣帝拿起一塊梅花甜糕,輕輕抿了一口。又將一碟子切成薄片的芋頭糯米糕推到大皇子跟前,道:「你小的時候,最愛吃芋頭糯米糕。老二最愛吃蜂蜜糕,老三什麼糕都愛吃,也吃不夠。和熙不愛吃甜糕,只愛鹹鹹的蘿蔔糕。——都是好養活的孩子,也很聽話。」
宏宣帝想起了那十年流放的日子,雖然沒有缺衣少食,卻也沒有過得多富足。因為他們是流放的廢太子,有龐太后的人盯著,就算當時有老寧遠侯罩著他們,也不能明著跟龐太后作對,一家人便只能過著將夠溫飽的日子。
皇后又能生,十年生了四個孩子。宏宣帝那時候在家裡,還是親手做了不少事情。幾個孩子都是他親自幫著帶大的,這份感情,同宮裡出生的孩子當然不一樣。
自從到了京城,大皇子就再也沒有有聽宏宣帝說過這些家常話了,一時有些忍不住,眼淚都出來了。
宏宣帝看著大皇子侷促的樣子,不由莞爾道:「都快成親的人,還這樣毛毛躁躁的。——以後要收起不該有的心思,成了親,就好好去六部三院輪值當差,知道嗎?」
大皇子一聽就明白他們今日出遊的事,已經被暗衛報給父皇知曉了,有些羞赧地垂了頭,低聲道:「兒臣明白。」又擔心父皇怪罪宋良玉,又緊著道:「父皇,此事都怪兒臣,跟別人一點關係都沒有。父皇若要責罰,就罰兒臣一個人吧。」
宏宣帝笑了笑,看著手裡梅花甜糕呆了半晌,又放回盤子裡,拿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道:「朕沒有怪誰的意思。你們小孩子家合得來,做親戚的大過年一起出去遊玩一番,又沒有違了例,也沒有犯了法,朕為何要責罰你?」
大皇子心裡一鬆,抬頭飛快地瞥了宏宣帝一眼,見父皇嘴角含笑,眼裡卻平靜無波,看不出心思,心裡又一凜,知道自己要跟父皇鬥心思,還遠遠不夠格。
「父皇,兒臣是覺得跟宋姑娘合得來。不過兒臣也知道,宋姑娘是長輩,且心思單純,並不是兒臣的良配。兒臣……兒臣……」索性跟宏宣帝說了實話。到底年紀輕,想到要捨棄心底最深處的那個影子,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宏宣帝卻似乎不為所動的樣子,淡淡地道:「是嗎?真是如此?」
大皇子忙從袖袋裡掏了帕子出來,往臉上蒙了上去,順勢將淚拭了,嗡著聲音對宏宣帝道:「父皇要是不信,兒臣也沒有法子。」有些賭氣的樣子。
宏宣帝這才釋然,笑罵了一句:「沒出息!」又叫了人給大皇子上了一杯茶。
看見大皇子捧著茶杯,臉上已經平靜下來,宏宣帝才敲著炕桌對他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但是成大事者,一定要能為人所不能為,忍人所不能忍,舍人所不能捨,才能得人所不能得。你仔細想想,哪些東西是對你最重要的,再來看看你應該怎樣做。做人不能太貪心,就算是皇室貴胄,也是一個道理。太過貪心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宏宣帝從來沒有跟大皇子談過這個話題。如今突然說起來,讓大皇子也有幾分警醒。
「父皇,兒臣明白這些道理。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等日子長了,自然就好了。兒臣知道分寸,一定不會讓父皇失望。」大皇子下了炕,跪在了宏宣帝面前。
宏宣帝伸手扶起他,道:「朕對你寄與厚望,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大皇子又行了禮,才起身離開養心殿,回自己的承祥殿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良玉便坐了輝國公府的大車,全身上下都仔細收拾過了,才帶著婆子丫鬟去鎮國公府,見鎮國公夫人賀寧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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