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樣子的楚謙益,才有了些合乎他年紀的舉動。
賀寧馨跟著笑起來,拿手指頭在嘴邊做了個「不可說」的手勢,惹得楚謙益一個勁兒地猛點頭,道:「乾孃放心,益兒只要答應過別人,就一定不會說得。我娘說過,君子無信則不立,還有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話讓賀寧馨想起了先前跟楚謙益說得那幾幅圖畫的事,又想起了楚謙益的乳孃,只會明哲保身的姜媽媽,為了她自已的利益,將這樣大一個秘密壓在一個三歲孩子的心頭。若不是自已有了這樣死而復生的經歷,幫著楚謙益解開了心結,楚謙益說不定會被這件事給毀了。——其實那時候楚謙益還小,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事。雖說不一定會對裴舒芬有打擊,可是至少不會讓這件事成為楚謙益的心病,讓他鬱郁了這麼久。
而這種心痛,只有真正做孃的才會為孩子打算到。
賀寧馨便又悄悄地對楚謙益道:「你也大了,凡事不要都聽乳孃的,也不要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就算是親如一家人,就算是外祖父、外祖母和乾孃讓你做得事,你都要好好想一想,對不對,應不應該,別一口承諾下來。——再說,信守諾言只對君子,不對小人,你好好想想,明不明白這道理。」
楚謙益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認真地想了想,似是有所領悟,他看了看賀寧馨,又低頭拽著自已的腰帶上一個小小的翡翠刀形掛墜,悶悶地道:「……知道了。要不要益兒回去,讓外祖母將乳孃打發回去算了?」
賀寧馨笑著搖搖頭,道:「這倒不用。她奶了你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對乳孃不敬,也是讓人說閒話的。——你就記得凡事都想一想就是了。況且,你現在還小,還需要乳孃在身邊照顧你。至於那件事,我會找機會,敲打敲打你乳孃。」
楚謙益對賀寧馨十分信服,聞言忙點頭。
說話間,扶柳送了茶過來,幫他們擺在屋裡榻上的小方桌上。
兩人在屋裡吃完茶,楚謙謙也午睡方起,正在客房吃點心。
裴立省過來接他們的時候,正好看見賀寧馨同夏夫人一起坐在客房裡閒話,楚謙益和楚謙謙兩人坐在桌旁,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話,一邊不時往賀寧馨這邊指指點點,嘴裡又塞著滿嘴的點心,很是忙乎。
看見裴立省跟著婆子進來,賀寧馨站起身來行了禮,道:「裴老爺子來得可早。」
裴立省拱手還了半禮,笑道:「老夫剛從宮裡面回來。」
賀寧馨知道裴立省有話要說,不由問道:「可要去偏廳用茶?」
裴立省想了想,覺得正好兩個孩子在這裡,讓他們先知道也好,便道:「鎮國公夫人客氣了,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今日聖上終於給了準話,明年的這個時候,益兒和謙謙就要回寧遠侯府去了。」
說完這話,裴立省向楚謙益和楚謙謙那面看去,生怕兩個孩子哭鬧起來。
誰知楚謙益只是笑了笑,便對楚謙謙丟了個眼風,像是在說「看,我說得沒錯吧」
賀寧馨見裴立省看著兩個孩子發呆,忙道:「裴老爺子莫擔心。這事兒,剛才我正跟益兒說起來著。他們到底小一些,對這些事情接受起來,實比大人要強。」
小孩子對變動的接受能力,其實比大人要強。當大人還在緬懷過去,沉浸在往事裡不能自拔的時候,他們已經快樂地丟掉了包袱,只看見遠方光明的一面。
這也正是賀寧馨希望兩個孩子能夠做到的。
裴立省聽說原來是賀寧馨提前說過了,才恍然地點點頭,對賀寧馨謝道:「多虧了鎮國公夫人,幫了我們好大一個忙。」
賀寧馨忙謙遜地道:「裴老爺子太客氣了。我也是他們的乾孃,這些小事,自然是能做就做的。」
幾個人又寒暄幾句,裴立省便帶了夏夫人和兩個孩子告辭。兩家說好了這一年內,每隔三天,或是賀寧馨去裴家,或是兩個孩子來鎮國公府,要賀寧馨跟兩個孩子多聚一聚,讓兩個孩子能在回寧遠侯府之前過得高興些。至於賀寧馨都教了些什麼,裴立省和夏夫人略有了解之後,便裝作不知道,任憑賀寧馨去折騰。
很快,裴家的人就發現,楚謙謙的淘氣,又升了一個等級。而一向乖巧的楚謙益,同以前比,也變得有些蔫壞蔫壞的,卻讓人一點錯處都找不著。大家的啞巴虧只好吃了一個又一個。到了最後,裴家的下人和主子都在扳著指頭數,看看兩個小祖宗什麼時候會離開裴家,回寧遠侯府禍害別人去。
就連以前最擔心他們會吃虧的大少奶奶沈氏都不再擔心,她如今唯一做得,便是對楚謙益的禮儀規矩教得更加嚴格。另外又徵得裴老爺和夏夫人的許可,給兩個孩子多加了大齊朝律法的教習,由沈氏親自出馬,讓楚謙益和楚謙謙熟識大齊律,就算現在有些地方不懂,囫圇吞棗也要背下來。
裴立省得了聖上的特旨,進宮教習皇子的時候,也隔三差五地帶了楚謙益一起進宮,讓他同幾個表兄熟悉起來。
賀寧馨又拜託了簡飛揚親自教習楚謙益的拳腳弓馬功夫,不說讓他成為高手,至少能夠強身健體,別讓人將他養成了病秧子。此是後話不提。
兩三個月後的一天,簡飛揚從都督府提前回來,迫不及待地回內院找賀寧馨說話。
賀寧馨剛送走了兩個孩子,正一個人坐在屋裡,嘴角微微上翹,心情十分之好。
看見簡飛揚提前回來,賀寧馨忙迎了上去,笑著問道:「今兒是刮什麼風?怎麼這樣早就回來了?」
西北總兵死了之後,聖上遲遲不點新的西北總兵人選,只讓以前西北總兵的副手兼任西北總兵,這邊讓兵部和中軍都督府共議合適的人選。
這樣一個肥缺出來,自然引得各方人馬覬覦。大家在兵部和中軍都督府經常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有時候大打出手。——賀寧馨還以為都督府和兵部又打起來了。
簡飛揚呵呵笑道:「是打起來了,不過不是兵部和中軍都督府,而是尚了長公主的曹子爵曹家。」
第五十九章三孃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