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婚燕爾下
賀寧馨這一世的新婚之夜,和前一世完全不同。
她到今日才明白,原來fū'qī之事,不全是一個人的痛苦和忍耐,也有兩個人一起的歡愉和顫慄。說起來也是這一世的賀姑娘是個身子好的人,以簡飛揚這一晚的需索無度,若是換作前一世裴舒凡的身子,可能已經早登極樂去了。
身體健康,也是做人的樂趣之一。
賀寧馨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不用看時辰鍾,賀寧馨也一定是晚了。
簡飛揚依然睡在她身邊,一隻胳膊枕在她的脖子下面,另一隻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就算在睡夢裡,也是一幅完全佔有的霸道樣子。
賀寧馨忙伸手推了推他,輕聲喚道醒醒飛揚,快醒醒」
簡飛揚渾身一震,眼睛尚未睜開,兩手已經條件反射一樣地往賀寧馨的脖子上圈了。
饒是賀寧馨心xìng再沉穩,也被枕邊人突然冒出的殺機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屋外等得團團轉的扶風和扶柳好不容易聽見裡屋有了聲音,趕忙來到門口對著屋裡問道,可是要起身嗎?聽見屋外丫鬟詢問的聲音,還有賀寧馨尖叫的聲音,簡飛揚才徹底清醒。
看見雙手圈住了賀寧馨細弱修長的脖頸,只要內力一吐,她就該香消玉隕了……
簡飛揚冒了一身冷汗,忙鬆了手,將賀寧馨攬在懷裡,輕拍她的後背,結結巴巴地哄著她不怕……不怕……別嚇著了……」比昨晚更加尷尬。
賀寧馨定了定神,抬起一隻手摸了摸脖子,心有餘悸地問道飛揚,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不然會聽見聲響,就要對枕邊人突下殺手?
簡飛揚拍著她後背的手微微頓了一頓,半晌沒有。
等兩人都平靜下來,簡飛揚才似自言自語,又似解釋一樣說道……在軍營裡的時候,有一陣子,營裡混進了敵方的探子……大家晚上都交替守夜,看誰都像殺手……我們那一營的把總,叫了個遊ji,半夜被人割了腦袋……」其實何止如此?
從軍在外,如他這樣沒有後臺,沒有家世,沒有幫手,也沒有銀子的小卒,能爬到將軍這個位置,沒有絲毫的僥倖。營裡不知有多少有家世有後臺的人,一直等著伺機要取代他,冒領他的軍功,佔去他的位置
如果不是他嚴謹自律,如果不是他多長了幾個心眼,肯定早就被別人用各種明的暗的手段除掉了,根本等不到功成名就,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有正常的yù'àng。可是外面那些,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放下戒心。他從不近女色,這也是原因之一。——誰那個āng了衣裳,主動爬到他床上的是敵是友?他不能、無法冒這個險。
曾經有下屬為了巴結他,送了兩個jué'sèměi'nǚ給他。那位下屬買通了他以前的一個親兵,將兩個měi'nǚāng了放到他床上。他半夜回房,察覺屋裡有人躲在他床上,立時先下手為強,砍掉了她們的腦袋,並且將兩人的頭顱當作是jiān細懸在城牆上示眾。送的下屬被他以「通敵」為罪名斬殺,被買通的親兵也被砍頭示眾。——因為他是領兵大將。這種事如果一再發生,也許下一次,送上他的床,就真的是敵人的探子;被砍掉腦袋的,就是他
從此再無人敢給他送。
他簡飛揚「活閻羅」的名聲,可不完全是在戰場上斬殺敵軍得來的——他的手下都,想讓簡大將軍憐香惜玉,還不如去投河上吊來得更利索。
這些太過血腥的往事,簡飛揚都不敢告訴賀寧馨。她是他這輩子唯一願意敞開心扉信賴的,但是他不想讓她,他也有黑暗血腥的一面。
賀寧馨卻從簡飛揚的隻言片語,感受到了他這些年的腥風血雨。——真正從戰場上血戰而來的大將,可能是偏聽偏信,甚或是燈下黑的糊塗蟲?不,從來沒有。如簡飛揚這種人,從來沒有任何僥倖心理。不然,他們走不到今日的地步,更不會有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是從軍以後的警醒?還是簡飛揚戒備心太重,很難對外人敞開胸懷?——若是後者,他還能無條件的信任,實在是太難得了。
賀寧馨十分重視這份信任。肯擲千金重一諾,彼此肝膽相照的,不止有男人,也有。
她將頭在簡飛揚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輕輕抱住了他的頭,低聲在他耳邊安慰他都了,你再也不會過那樣的日子……」
簡飛揚把頭埋在賀寧馨脖子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抱緊了她,道我。我需要,慢慢適應。這些年,無論在外面帶兵,還是回到國公府,我都不敢有半絲鬆懈。」
如果有人無論在外面,還是在家裡,都是全副武裝,長了,當然會受不住的。就如一根皮筋,鬆鬆緊緊才是常態,若是一直崩得直直,遲早有拉斷的一天。
賀寧馨雖然不簡飛揚為何在家裡也不能放下警惕,可是她明白,現在她是這個家裡的女主人。如果她不能將這個家經營得讓簡飛揚這個男主人放下戒心,她就不是一個稱職的女主人。
而簡飛揚對這個家如此戒備,當然跟他的娘簡老有脫不開的關係。
想到簡老,賀寧馨忙從簡飛揚懷裡掙出來,對簡飛揚道快起來吧。咱們起晚了,讓娘和姑母、弟妹她們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