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都是貴妾謝氏的人,又得了特別的囑咐,自然沒有將夫人簡士芸放在眼裡。謝氏執掌長興侯府內院十年,根基早就不可撼動。簡士芸從莊子上回了府裡,不過是空有夫人的名頭,沒有夫人的實權。若不是她的女兒得以待選入京,她在長興侯府是寸步難行。
若是鎮國公府只是個空架子,簡士芸就是謝氏砧板上的肉了。至於陳宜嵐待選的事兒,謝氏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陳宜嵐若是入宮,更是脫不了要長興侯府幫襯。自己主持長興侯府的中饋,到時候陳宜嵐只會更巴結著自己。至於她那個空有世家嫡女之名的親孃,除了有個暫時不知深淺的孃家,其餘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簡士芸從莊子上回到長興侯府不到一年時間,當然不是謝氏的對手。可是簡士芸能熬過莊子上十年農婦的日子,其心性早就不是謝氏能比的。這次又趁機回了孃家,謝氏還想控制簡士芸,就是白日里發夢,看錯了人!
「拖出去!給我堵了嘴重重地打!」簡老夫人看見簡士芸垂了眼眸,不發一言,曉得她是默許的,便厲喝一聲,叫了自己家的下人進來,將簡士芸帶來的丫鬟婆子統統堵了嘴拖了出去。
等屋裡人都去盡了,簡士芸才抬起頭,滿臉淚水的樣子,看著簡老夫人道:「大嫂,你比當年厲害多了……我還一直擔心,大嫂會勸我忍下去……可我實在忍不下去了……」哭得淚流滿面。
簡老夫人心裡一動,忙走過來坐在簡士芸旁邊的妝花杌子上,攬著她的肩安撫道:「你也知道,我們簡家是被奪爵貶官,才回到了鄉下。你大哥又不在了,我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孩子,若不能殺罰決斷些,怎麼能活到今天?——你以為我不想和以前一樣,和善得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形勢比人強,我不得不如此啊……」
簡士芸點點頭。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那個天真活潑,不諳世事的簡士芸早就死在長興侯府在大山裡的農莊裡。現在的簡士芸,早已面目全非了。
「大嫂,我們簡家當年的那些家生子,如今一個都沒有了?」說起下人,簡士芸也有些好奇。她回來這麼久,連一個熟悉的下人都沒有見到。
簡老夫人不自然地在杌子上挪動了一下,含笑道:「你又在說什麼胡話?我們簡家奪了爵,那些下人早就被髮賣到別家去了,我們家哪裡還有什麼家生子下人?——如今這些,都是我們回京之後另買的。」
簡士芸嘆了口氣:「大嫂,你也不容易。」
簡老夫人忙岔開話題道:「我們姑嫂這麼多年不見,別說這些喪氣話了。——你那些帶來的下人,打算怎麼處置?」
簡士芸想了想,道:「任憑大嫂處置吧。只是別把她們逼急了,又或是傷了人命就不好了。」
簡老夫人起身笑道:「別說大嫂不給你面子,依我的性子,這些心懷鬼胎的下人,早該直接一道手打死了事。——你這一點倒是沒有變,同以前一樣,再被得罪很了,也不肯取人的性命。」
簡士芸詫異地瞥了一眼簡老夫人,道:「大嫂,這還是你往常勸我的話。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下人的命也是命,若是犯了錯,送官發賣都行,千萬不要自己手裡沾血。——這些年來,我一直是照著大嫂的吩咐做得,被人逼得再狠,也沒有取過任何人的命。」又轉頭看著窗外,像是在回憶往事:「大嫂說得對。做人要有底線,確實能給自己積福報。若不是我做主母的時候,不肯打殺下人的性命,後來被趕到莊子上,也不會有這許多好心的下人過來照拂我,才讓我活著等到了我們簡家出頭的這一天!」
簡老夫人聽了簡士芸的話,呆呆地站在門口,異樣地沉默起來。
「大嫂,大嫂,你怎麼啦?」簡士芸看見簡老夫人一動不動的樣子,有些奇怪。——可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簡老夫人回過神來,正要說話,外面打板子的婆子過來回話,道:「老夫人,大姑太太,板子打完了。」
簡老夫人回頭看了簡士芸一眼,問道:「如何?要不要我幫你處置了?」
簡士芸正胡思亂想,聞言忙道:「大嫂幫我處置了吧。——只別傷人命就行。」
簡老夫人嘆了口氣,對那婆子吩咐道:「找兩個人給她們上藥,等傷好一半,就直接送回隴西長興侯府。——再派一個伶俐些的管事,直接給長興侯帶話。就說是我說得,既然長興侯府如今是妾室當家,我們鎮國公府著實丟不起這人,不敢再跟長興侯府稱姻親。這大姑太太和二姑娘,就在我們府裡住下了。長興侯府什麼時候處置了那個妾室,什麼時候再來跟我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