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夫人裴舒芬侍立在長公主身邊,眸光閃動,微笑著往前俯身在長公主耳邊道:「安郡王也是為了公主的安危著想,公主就勉為其難,應下來吧。」
長公主端坐著沒有應聲。
安郡王看著站在長公主身後的裴舒芬,淡然問道:「你也是從宮裡出來,伺候夷陵公主的下人?怎麼不跟著緹騎出去喝茶?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裴舒芬未料到看上去如天人一般的安郡王突然翻臉,忙從夷陵公主身後轉出來,對著安郡王和王妃屈膝行禮陪笑道:「妾身見過王爺、王妃。妾身是寧遠侯的夫人,今兒跟長公主一起從皇后娘娘那裡出來的。」暗忖自己點明瞭跟皇后娘娘的姑嫂關係,安郡王大概不會不給這個面子。
安郡王妃聞聲起身肅立,正色問道:「請問寧遠侯夫人可攜了皇后的諭旨?」
裴舒芬搖搖頭,回頭看向長公主道:「是夷陵公主帶了皇后的口諭……」
「那就不是你傳旨了?——對不起,我們王府的內院,非請勿入。」安郡王端起一旁的茶盅,看著裴舒芬,有些端茶送客的意思。
把他的王府當菜園子,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就是打錯了主意!
大齊朝這麼多年來,就連範氏的皇帝都沒有這樣對安郡王府放肆過。
安郡王著實對今日不請自來的長公主有幾分惱怒。只是長公主到底帶了皇后的諭旨,他只好把氣撒在寧遠侯的填房夫人身上。
裴舒芬見安郡王神色不虞,忙收了笑容,恭聲賠禮道:「是臣婦大意了。既如此,臣婦告退。」又鼓勵地看了長公主一眼,道:「夷陵公主,臣婦在外面的客院等著公主殿下。」
安郡王妃起身送客,聞言對裴舒芬道:「寧遠侯夫人,夷陵公主是貴客,不會去客院同無關緊要的客人在一起廝混。——寧遠侯夫人不用掛心,我們會好好招待夷陵公主的。」
已經站到夷陵公主身後的四個女緹騎馬上挺了挺胸脯,表示此地有她們照應,不勞寧遠侯夫人費心。
裴舒芬訕訕地笑了笑,起身行禮退下。
等裴舒芬走了,安郡王和王妃才看向長公主,恭敬地起身,肅立在她面前問道:「請問皇后有何諭旨?」
安郡王和王妃一番唱唸做打,已經打消了長公主剛來時候的氣焰。聽見兩位問起來,長公主悶悶地道:「你們坐吧。也不是正經的口諭,皇嫂說,她很想錚兒,想讓二嫂有空多帶錚兒進宮去玩。——大公主也很想錚兒。」
大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嫡女,也是當今宏宣帝嫡長女,受封江陰公主。兩年前皇貴妃也生了一個女兒,還在襁褓之中就封了塗山公主。如今皇宮裡倒是熱鬧了一些,比以前多了些人氣。
可是讓安郡王的獨子進宮去,卻不是個好主意。
安郡王府因為第一代安郡王范朝風幼時中過毒,子嗣上一直很艱難。後來雖然解了毒,到底毒素在身體裡纏綿這麼多年,後世的子嗣也都不甚昌健。所以安郡王府的子嗣一向不盛,好在每一代也有一兩個兒子傳宗接代,撐門面,都是當寶貝疙瘩一樣看著長大的。
歷代範氏的皇帝,都曉得安郡王府的特殊地位,對他們的子嗣也都厚待有加,等閒正經的皇子都要靠後幾分。各位皇子也都知道安郡王府在大齊朝的特殊地位,都不敢去捋虎鬚,招惹安郡王府的世子小王爺。
皇后娘娘今兒這個話,真是奇怪地很。歷來皇宮大內,都是不利幼兒的所在。一般人遠著安郡王府的世子小王爺,唯恐惹禍上身還來不及呢。她還專門傳旨讓小世子進宮,實在是破天荒頭一遭。
安郡王也冷了臉,肅然問道:「皇后從來沒有招過我們錚兒入宮,今兒怎麼突然想起我們錚兒了?」
長公主沒了熟悉的人在身旁伺候,渾身不對勁,聽了安郡王的問話,笑著道:「也是皇嫂為安郡王府的一片心。皇嫂還說了,若不想去,也使得。她這個做伯母的,只是掛念侄兒罷了。還望王爺和王妃不要多想。」又看著安郡王妃,掩袖笑道:「皇嫂還有話要單獨跟王妃說呢。」
安郡王看了王妃一眼,見她神態自若,面色如常,心裡放了心,起身道:「既如此,你就跟你二嫂多說幾句,我先出去了。」又看了王妃一眼:「你也別在這裡太久了,外面的客人大概都到了。」
王妃起身送了安郡王出去,回來將長公主帶到內室,親手給她烹了茶,笑著問道:「皇后有何吩咐?」
長公主端著茶盅,笑嘻嘻地道:「是喜事呢。寧遠侯夫人今日進宮,跟皇后娘娘說,前兒帶了他們家的姑娘楚中玉,也就是皇后娘娘的妹子,去了大覺寺求籤。據說得了一支‘日邊紅杏倚雲栽’的上上籤,又得好幾個神尼朝過相,說是大富大貴的宜男之相,極益子嗣。」說完,長公主目光閃爍地看著安郡王妃,又輕輕加了一句,「按制,安郡王可有一正妃,兩側妃。」皇室的人都曉得,安郡王同安郡王妃結縭十載,只有正妃,沒有側妃。
安郡王妃對長公主的言外之意置若罔聞,伸手揭了茶盅蓋子,輕輕地颳了颳起了蟹爪泡的茶水,對著長公主展顏笑道:「那要恭喜寧遠侯府和皇后娘娘了。——有此貴女,為何不送進宮裡,伺候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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