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是這樣一點點的幫助,賀老太太都仔仔細細地記了下來,還一直積攢著銀子來描補。
這樣的人,真是讓人打心底裡敬重歎服。
到了這份上,許反倒不想說客氣話了。
很明顯,這筆帳壓在賀老太太心裡,已經有許多年了。不如讓老人家了結這筆帳還好些。
「寧嬤嬤,給我念念。」賀老太太將帳本交到寧嬤嬤手裡。
寧嬤嬤笑著接過帳本,展開來一一將當年的用度摺合成銀兩唸了出來。
從許嫁,到賀思平中狀元進了翰林院做官,一共五年。五年裡,賀家全部的花費,也不過一千兩銀子。
「我們賀家以前只有十畝薄田。後來老大做了官,又陸續添置了一些田產。如今,我們有兩百畝田產,還有老家的兩個小莊子。這些年地裡產的糧食,除了我們自家吃用,剩下的,我都讓人拿到店鋪裡賣了,一共得銀一千二百兩。除去還給老大的一千兩,剩下兩百兩,你們兩家平分吧。老家的兩個小莊子,你們兩家也一家一個。另外那兩百畝田產,是在這京城附近,我已經跟老大說了,當作是我們賀家的祭田,老大是嫡長子,祭田是族產,當然是由老大家的管著。每年田裡的出產,除了留一份存著給後人,剩下的分一半給老2家吧。」
賀老太太利落地分派完了家事,端起茶盅了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這十幾年,就這麼點兒銀子和田產?」李氏有些不的耳朵。光賀家這幢三進宅院,就值萬把兩銀子,賀家這些下人的開銷,每個月都要花費數百兩銀子。還有東南鹽場和海鹽鋪子……說沒銀子,誰信啊?
李氏不顧二老爺的拉扯,站起身道娘,您也不能偏心偏到胳肢窩去吧?大老爺賀思平聽了李氏的話,臉色鐵青,問道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貪官?」
李氏一噎,忙陪笑道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只是,只是,娘說了半天,一個鋪子都沒有說到……」
賀老太太看著李氏,冷然道我們賀家沒有商鋪。」
李氏不甘心,指著許道大嫂的那麼多鋪子,還有東南鹽場,海鹽鋪子,會說沒有鋪子?——還不都是大老爺做了官後置辦的,能當了大嫂的私產?就算大嫂當年拿嫁妝補貼過家用,可是娘剛才也還清了,那海鹽鋪子可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給了她「
賀老太太氣急反笑,道你要不要看看你大嫂的嫁妝單子?順便把你的嫁妝單子也給你大嫂看一看?」
人窮不要緊,可是不能因為窮,就挖苦心思去鑽營歪門邪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能因為窮,就一心想著劫富濟貧,將別人的佔為己有。
老太太如今十分後悔當初沒有帶眼識人,給老2娶了這樣一個目光短淺,心術不正的。
不過話又說,哪有人一開始就壞的頭頂長瘡,腳底流膿,讓人一眼就看出來的?都是天長日久,日積月累,經了事才見真章的。二太太未嫁之前,也是養在深閨裡的官家嫡女。相看的時候,也溫柔和善,通情達理過得。只是做閨女的時候就窮養,嫁了人之後,不巧又讓她見到人家的富貴,那顆不肯雌伏的心終於現形了……
聽見賀老太太說起嫁妝,李氏臉一紅,低頭不語。兩個兒的嫁妝單子,都在賀老太太那裡有一份存檔。賀老太太提嫁妝,也不是看不起李氏,而是敲打她,不要以為都要見面分一半。做人最重要的是要隨時守分。
許見狀,回身跟的大丫鬟回秋耳語了幾句,回秋領命而去。
一會兒的功夫,回秋了,手裡拿著幾分店鋪的契紙。
許拿著店鋪的契紙,對李氏道二弟妹,你口口聲聲說,這些鋪子是大老爺做了官後置辦的。這裡是我那些店鋪的契紙,你要不要看看上面的日子,到底是大老爺做官前,還是做官後?——這些契紙,都是在官府正經上過檔子的,你若不信,還可以去順天府查驗一番。」
李氏咬著下唇,伸手接過許遞的店鋪契紙,費了好大勁,才看明白契紙上所寫。從那蓋了印章的紅漆來看,果然是許嫁的那一年過得檔。——那個時候,賀大老爺還在家裡苦讀,準備府試呢。
「現在你信了吧?無不少字——我們賀家如今住的這所宅子,也是你大嫂的陪嫁。說起來,到京城以後,這些家用,也大半是你大嫂貼補。這些銀子,我都昧著良心,沒有跟你大嫂算……」不是不想算,只是京城的開銷太大,賀老太太記了幾次帳,就算她日日夜夜,不吃不喝的做活,也掙不了這麼多銀子來補給大兒媳。可是大做了大官,官身的體面不能不顧。她不能為了心裡安生,就讓一家人繼續住在寒門窄舍裡,讓大沒有了做官的體面。
「今日既然分了家,你們得趕快搬出去了。不過在搬出去之前,你得給我去跪祠堂。不跪上個三天三夜,你別想起來」賀老太太繼續往李氏的傷口上撒鹽。
李氏眼前一陣陣發黑。她不敢,綢繆了這麼久,不過分了一百兩銀子連後面賀老太太讓她去跪祠堂的話都沒有聽見。
許淡淡地看著,也不言語。——李氏自作自受,她不會濫好心,去可憐她。
大老爺賀思平看見弟弟頹喪的樣子,到底有些不忍,對二老爺賀思達道寧風進學的費用,你不用擔心,都在我身上。還有兩個侄女的嫁妝,我也會讓你大嫂幫你添補一些。」賀寧風是二老爺賀思達的嫡長子。除了長女賀寧羽以為,二老爺還有個庶女賀寧春。
許微笑著點點頭,算是給大老爺的話撐場面。——在外人面前,許從來都是對大老爺唯命是從,給足了他面子。
賀老太太便對寧嬤嬤使了眼色,將二太太李氏拖到祠堂去了。
賀家到底人丁稀少。在別人家裡分家這樣的大事,不鬧個一年半載的,不會消停。可是在賀家,幾天就搞定了。
分完家,賀寧馨在屋裡聽著許跟她說起這些事情,也在心底裡不斷嘆息。
「你就不用再cāo心這些事情了,你堂妹也找了,也吹吹打打嫁到聶家了。你就好好打扮一下,明日跟我一起去參加安郡王府的花會吧。」許輕柔地將賀寧馨一縷秀髮別到耳後,憐惜地叮囑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