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見他們進退有度,同他們不知上下的生母倒是兩路人,也起了一絲憐憫之心,讓一旁的丫鬟取出兩個荷包,給他們遞過去,道:「今日大舅母第一次見你們,沒有備得見面禮。這裡有兩個荷包,裡面各有一件波斯國的玩器,拿著玩去吧。」又有意問道:「聽說你們病了,可是生得什麼病?」
兩個孩子忙道:「大舅母想是聽錯了,我們並沒有生病。」看著沈氏遞過來的荷包,都不敢接手。
楚華謹見身為狀元的大舅爺對兩個孩子另眼相看,心裡舒服了許多,忙溫言道:「長者賜,不敢辭。又是你們大舅母給得,趕緊接了,好好謝謝大舅母。」
兩個孩子這才笑著接過荷包,過來專程給沈氏磕了頭。
沈氏問了問他們的年紀,都是**歲上,同自己的二兒子差不多。又想起自家的大姑奶奶裴舒凡嫁到寧遠侯府十三年,掙了命生出的兩個孩子,大的才三歲,小的才一歲,又把心淡了些,嘆了口氣,道:「天晚了,你們回去歇著吧。」
兩個孩子起身謝過裴家的三個舅舅,又給嫡母的靈前上了香,才跟著自己的婆子丫鬟回去了。
楚華謹回頭看見蘭姨娘和桂姨娘低著頭跪在一旁,身上的衣裳被抽得鞭痕累累,冷聲道:「這次可得跟我記住了,你們不過是我家幾兩銀子買來的下人。有了這樣大福,給我們侯府開枝散葉,就應該知足了。如果還要搞三捻四,我直接把你們送到衙門裡去!」
蘭姨娘和桂姨娘這輩子也沒受過這種罪,已是被侯爺和裴家人徹底嚇住了。本來她們就是賤籍出身,當初因為侯爺和太夫人要跟夫人裴舒凡別苗頭,才抬舉了她們做姨娘。她們仗著自己是寧遠侯府的家生子,為了能在夫人之前生下兒子,也是用盡了心思。這麼多年來,都一帆風順,就漸漸忘了自己的本分。
夫人裴舒凡後來察覺她們的用意,用了些許手段敲打過她們,卻從來沒有這樣不留情面過。總是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給她們留有餘地。
如今夫人死了,她們以為這寧遠侯府,終於要變天了,自己也不用再作低服小了。——原來爭來爭去,自己還只是「幾兩銀子買來的」!
「謝侯爺教誨!謝大舅爺、大舅奶奶教誨!——婢妾以後一定謹言慎行,不敢再有錯漏,讓大舅奶奶操心。」蘭姨娘和桂姨娘不敢對侯爺有怨言,卻忍不住刺了裴家的大舅奶奶一句。
沈氏「嗯」了一聲道:「以後再有錯,就直接送衙門裡去了,舉手之勞的事兒,也用不著我操心。」
蘭姨娘和桂姨娘這下嚇得不輕,忙收了不服的心思,抬頭怯怯地看了坐在上首的沈氏一眼。見她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頭上只戴著一根緬銀簪子,梳著光溜溜的椎髻,生得雖然甚是美貌,卻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樣子,比夫人裴舒凡還盛幾分。
「不愧是沈少保之女,說得好!」外面突然傳來啪啪幾聲鼓掌的聲音。沈氏的爹爹沈容是隆慶朝的刑部尚書,自嘉祥朝後,被加封為少保,已是告老還鄉許多年了。
緊接著,幾個穿著灰色圓領直綴,腰繫黑牛角腰帶,臉色圓胖的人端著手慢慢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穿著玄色長袍,邊上繡著青綠滾邊,腰繫白玉腰帶,頭戴烏紗翼善冠的人走進來。那烏紗翼善冠上鑲著累絲金龍吐珠,在暗夜的燈光下,發出熒熒的珠光,亮得都能照見路了。
裴家的大少爺裴書仁和寧遠侯楚華謹一見,立刻翻身拜倒,口稱:「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