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弘昀應了一聲,飛快的抹去臉上的淚痕,快步走上前,從案上拿起香。
「額娘,今天是您的忌日,兒子不孝,不能親往泰陵祭拜,弟弟過去了,您應該可以看到他吧。弟弟現在穩重多了,又添了一個兒子,您看到他肯定會很高興。端寧定了親,都長成大姑娘,可惜您看不到她出嫁了。永瑞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
弘昀絮絮叨叨地說著,胤禛在旁邊神色淡淡地聽,眸中悲傷愈盛。
「額娘,兒子想您了……」帶了泣聲。
沉默了半晌,弘昀轉過身,低聲道:「皇阿瑪,您要注意身體!」
胤禛沒有回答。
這兩年,他極少進後宮,宮裡也再沒有孩子出生,只是拼命地工作,想把自己的精力全部佔去,可是心中空掉的一塊卻是再也無法彌補。
弘昀嘆了口氣,他就知道胤禛是這種反應,想起額娘剛去的那一陣時日,眸中刻骨的哀慟讓他心驚,整整幾日不吃不喝,將自己關在養心殿,誰人也進不去。還是他硬砸了鎖,進去後看到一向注重儀表整潔的阿瑪憔悴不堪,身形佝僂,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歲。他一度擔心阿瑪會挺不過去,最後還是走出殿外,人卻越發沉默,越發拼命地忙於朝政,也不顧惜自己的身體,晚上經常只睡兩三個時辰。
「阿瑪!」弘昀這一次沒有叫皇阿瑪,走上前,慢慢地跪下,像小時候一樣抱住胤禛的大腿:「阿瑪,額娘不在了,您還有我們,我們不能再失去您!」
胤禛原先修長卻蘊含著力道的身軀如今只剩下清瘦而已,臉上難得浮現出與外面截然不同的脆弱模樣,也只有在這裡才能看到。
「額娘……肯定不想看到您這個樣子……」
「你額娘……」胤禛動了動,嘆息一聲,落在心底,著實讓人揪痛:「我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去了……除了五十六年的時候,她從沒有生過病……」
「我以為我們能夠白頭到老,沒成想她竟先一步……」
「她走了兩年,我總以為她還在我們身邊,就像昨天一樣……」
「我沒有辦法忘掉過去,好像一轉身,她就坐在那裡等著我……」
聲音悲慼,終是化為一聲嗚咽。
縱然是帝王,也有辦不到的事情。生老病死,誰也無力阻止。
沒有了她,這個皇位也是那般的冰冷寂寥。
「阿瑪!」弘昀捂住嘴啜泣,什麼東西滴在他的額頭,滾燙灼熱。
在這個殿內,他們可以盡情哀傷,但出去之後,又恢復了冷麵冷清的樣子。
養心殿內,夜色已深,胤禛還在批閱奏摺。
緊抿著薄唇,面無表情,周身的氣勢越發冷硬得不近人情。
寫完一行字去蘸墨時,卻發現硯臺中墨已幹,不由揚聲略帶怒意道:「蘇培盛!」
胤禛辦公的時候一般不喜人伺候,養心殿內常常只有兩三個宮人。
「皇上,蘇公公剛出去向御膳房傳宵夜,讓奴才來吧。」
一聲清靈婉轉的聲音響起,旁邊侍立的宮女輕盈卻步態優雅地走上前,一手攏著衣袖,纖纖玉指拿起桌上的墨條,緩緩轉動。頭微垂,露出瑩白如玉的脖頸,頭上髮飾不多,卻是妝點得恰到好處。
清新淡雅。
胤禛微微一愣,在她磨墨的時間裡,不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宮女淡淡一笑,抿嘴道:「奴才是四品柔婉劉氏。」
磨完了墨之後,又靜靜地退到旁邊,垂手而立。
胤禛忽地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併著急繼續寫字,只是凝望著她,似要透過她在緬懷什麼,半晌,道:「你以後就進為三品淑儀,伺候朕磨墨吧。」
劉氏跪下道:「謝皇上。」
低垂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欣喜。
養心殿裡多了一個新寵,讓後宮位份低的貴人答應和宮女們捻酸不已,暗下里直唸叨劉氏的好運氣,不知什麼時候會被封為娘娘。但各宮主位卻絲毫不為所動。
此時那拉氏已經逝去。耿氏進為裕妃,代管後宮,太子妃西林覺羅氏在旁協助。
鈕祜祿氏忙於弘曆的家事,幫著嫡福晉喀爾羅特氏與高氏打擂臺。
弘曆上書請示胤禛要將高氏抬旗,胤禛出於高斌那邊的考慮,應下了弘曆的請求,將高氏抬入鑲黃旗。鈕祜祿氏不明就裡,對高氏愈發恨得咬牙切齒,因著這件事,她早先不同意,弘曆一度和她鬧翻。
武氏宋氏皆是潛邸的老人,年歲已高,色衰愛弛,早失了爭寵的心思,安分守己,更不會多說什麼。
養心殿裡,劉氏安靜地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