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嵐不知道年氏在臨死前為何還要孤身來找她,必定不是什麼好事,卻也微笑道:「妹妹。」一面使了眼色讓李嬤嬤去叫太醫和年氏宮裡的人。
年氏定定地看著清嵐,看了好一會兒,方道:「姐姐果然非比尋常,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年輕貌美,臉上沒有一絲瑕疵,連那些剛入宮的秀女也比不上。」
清嵐絲毫不為所動,淡淡道:「妹妹過獎了,妹妹才是風采過人。」
「我?」年氏輕笑一聲,挑眉:「妹妹不信姐姐沒有看出來,妹妹妝容下的樣子。」話語毫無掩飾,竟是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模樣一般。
清嵐看著年氏的精神似有些不正常,並不答言。
年氏湊到近前,接著道:「你瞧,妹妹這個樣子,還是拜姐姐所賜,妹妹又如何不感激姐姐。如今妹妹已是快死的人,想來想去,放不下姐姐,特地過來看姐姐最後一面,姐姐覺得妹妹對你可好?」
聲音不高,近若細語呢喃,卻掩飾不住口氣裡的一絲絲陰騭與怨毒。
清嵐面無表情:「沒什麼好不好的,我不覺得被你惦記是一件好事。」
「可不是?」年氏笑了一下:「姐姐可真命大,那個時候躺了那麼多天都沒死掉,如今妹妹竟然死在姐姐前面,這可真是讓人遺憾。」
搖了搖頭,想是搖得腦袋有點昏,又扶了扶額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清嵐,「可是妹妹很不甘心。姐姐依然這麼漂亮,皇上依然這麼寵愛姐姐……」瞳孔驟縮,「姐姐又子孫繞膝,前途無憂,而妹妹卻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妹妹怎麼能甘心?妹妹死也不會甘心!」
「你過來要說的就是這些嗎?」清嵐心裡很是膩歪和厭煩。
年氏低低地笑起來:「你的話跟他說的一樣……」隨即又自顧自道:「既然不甘心,妹妹哪怕就是死,也不想讓姐姐好過。所以,妹妹特地來跟姐姐道個別,順便送姐姐一份大禮……」
年氏轉過身,似是打量著殿裡的陳設,人卻不留痕跡地從袖裡取出一個東西,迅速往嘴裡送。
清嵐一直留意著她,驀地上前,劈手將她手裡的東西打落在地,冷冷道:「妹妹真是好算計,在我宮裡服毒,還是這種見血封喉的毒藥。莫不是即便死,也要嫁禍與我?」
「你!」年氏臉色大變,「你怎麼會知道?」忙忙地趴下/身子,跪在地上到處翻找,臉上一片焦急。可哪裡找得到?抬起頭惡狠狠道:「你把它弄哪裡了?快還給我!」
「你瘋了!」清嵐搖頭。
「我當然是瘋了,我早就該瘋了!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年氏厲聲嘶喊,面目猙獰。「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好過!謀害貴妃,我看那個皇上還怎麼護著你!」
「你真是死性不改!」胤禛大步邁進來,看著地上的年氏,眼神冰冷毫無溫度。
「臨死前還要惹是生非,興風作浪。本來唸在你服侍朕多年,想給你一個厚葬,現下看來,竟是不必了!」淡淡地,卻是一字一句道:「年羹堯自恃功高,大逆不道,欺君罔上;植黨營私,貪贓受賄,傳令下去,命其自裁;貴妃年氏在宮中與其遙相呼應,互通往來,助紂為虐,即刻起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不!皇上,求您饒了哥哥,饒恕奴婢吧!奴婢錯了!求皇上饒恕奴婢!」年氏撲上前哭訴。
胤禛厭惡地將她一腳踹開:「還不快把她拉下去!」
左右太監立時架起年氏,不顧她的一路哀嚎,將她拖了出去。
「皇上,奴婢錯了!求皇上饒恕奴婢!烏雅氏,你真的喜歡皇上嗎?皇上,你一定會得不到你最想得到的……」門外傳來年氏淒厲的嘶喊,緊接著發出嗚嗚的聲音,年氏的嘴被堵上了。
年氏的聲音雖已落下去,可彷彿依然在殿內迴響。
胤禛心裡驟然一緊,下意識地轉臉看向清嵐。
「你……」頓住了,他不知道要問些什麼,明明知道年氏哪怕是臨死前也要挑撥他們的關係,可就是止不住心底深處再次湧起的不安。
「皇上想問什麼?」清嵐平靜道,心裡卻忽地窒悶起來。
胤禛望著她澄澈的眼睛,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凝視良久,卻聽的蘇培盛在門外低聲道:「皇上,庶人年氏在去冷宮的路上……沒了。」
[www奇qisuu書com網]、離開
年氏一族徹底沒落下去,在外人看來,貴妃年氏是因為受了年羹堯的拖累才被皇上厭棄,並不清楚內裡的事情。
宮裡少了個年氏,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胤禛有時候望著清嵐,總是欲言又止。
「皇上,您到底還是把年氏的話聽到心裡去了。」清嵐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有一個地方忽地被揪起來,鈍鈍的隱痛。
胤禛雖然知道,清嵐心裡是有他的,但這個分量到底是多大,卻也沒底。他越是在意看重她,就越是患得患失。清嵐總是那麼冷靜淡然,彷彿一鬆手就會遠去。胤禛也問不出那麼兒女情長、痴男怨女的話來,沉默了半晌,只是問道:「皇阿瑪在位五十六年的時候,你曾說過,你有心事瞞著朕,遲早會告訴朕,現在都快過去十年了,你……」
清嵐怔了一下,眸中有些掙扎,卻良久也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