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越發手足無措,驚嚇惶恐之餘,又病倒了。
胤禛索性宣佈讓年氏靜養,不用去向福晉請安,別人無事也不要來打擾年氏的修養,在外人看來,竟是呵護備至,寵著慣著,頗有點金屋藏嬌的意味。
後院其她人心下酸澀不已。
年氏以為這就是胤禛對她的懲罰,以為胤禛顧忌著年家,並沒有將此事宣揚出去,心安了不少,亦慶幸不已,也著實藉著養病老實了一陣子。
清嵐醒來的時候,發現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攬玉軒上下喜氣洋洋不說,弘昀和弘時欣喜若狂之餘,又帶了幾分小心翼翼,似乎她就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
「我躺了多少天?」清嵐問道。
「整整十五天!」弘昀喜極而泣:「額娘,您以後別嚇兒子了!」
清嵐有些愧疚和心虛,撐著身子坐起,卻不料胳膊一軟,又倒下了。這個身體畢竟十五天一動未動,早已僵硬。運轉靈力一個周身,渾身上下神清氣爽,靈氣比以前運轉更快,身體也似乎更加輕靈,感覺從未有過的好。
弘昀卻是嚇壞了,一個箭步上前,動作輕柔地將清嵐扶起,身後放了一個軟枕,讓清嵐靠在上面。
弘時親手倒了杯水,弘昀接過來,看樣子似乎還想喂清嵐喝下。
清嵐無奈:「我現在好得很,你們別把我當成病人。」
「額娘!」弘昀少見地帶了些語重心長與強硬:「您是沒病,可這一躺就是十五天……」聲音有些哽咽:「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一直看著,就這樣看著,生怕……」
清嵐鼻子一酸,心下的愧疚感蹭蹭往上升,「對不起……」
「額娘您說什麼對不起,您只要身體好好的,我們就什麼都不怕了!」弘時強忍著將淚水退了回去。
清嵐摸了摸弘時的腦袋,點點頭。
寶絮聲音有些發顫,抹著眼淚笑道:「主子這麼多天沒吃東西,奴才先煮點清粥。」
「有勞姑姑。」弘昀道,又笑道:「額娘想幹什麼,兒子忙您拿。額娘要是無聊了,兒子給您唸書!」
「都行。」清嵐手裡託著杯子,笑道。
弘昀拿起一本清嵐最近看的書,一邊睇了清嵐一眼,一邊唸了起來。
少年的聲音溫潤柔和,抑揚頓挫,微微有些顫音,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激動和仿若劫後餘生的恐懼,慢慢地情緒穩定下來,不疾不徐地念著。
清亮聲音在屋子裡迴響,胤禛站在門外,腳步頓住,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這一幕,酸澀得彷彿不真實。
他剛從衙門裡出來,便聽到清嵐醒來的訊息,一路疾馳回府,天氣並不熱,身上卻出了薄薄的一層汗。走在府裡,只覺得院子怎麼這麼大,半天還沒有到,腳步越來越快,後面的人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門口,不讓人通報,人卻遲疑了。
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屋內,伊人眉眼依舊,一如往常,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看起來與以前一樣,再一看,似乎又多了幾分飄渺與清逸。
凝視良久,與清嵐的視線對上。
不知什麼時候,胤禛走到床前,屋子裡的人都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兩人。
心心念唸的人就在眼前,生動明豔,胤禛卻忽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滿腔的柔情化為一個緊緊地擁抱,滿足地喟嘆一聲:「清嵐……」
被胤禛緊緊地圈在懷中,清嵐只覺得那股從對方身上傳來的灼熱幾乎要透過衣裳蔓延到她的身上,溫熱的鼻息縈繞在頸間的感覺,亦是灼熱得近乎滾燙。
身體在微微顫抖,環著的手臂越圈越緊,大力地似要將她揉到骨血裡。
哪怕清嵐再遲鈍,也能感覺到胤禛那種失而復得的恐懼與欣喜,還有那種濃濃的令人窒息的情意。
清嵐的手慢慢地抬起,輕輕地拍了拍他,直到圈緊的手臂慢慢地放鬆,卻並沒有放開。
「還好,你沒事……」聲音幾近呢喃,傳到耳朵裡只剩下模糊的音節,彷彿那種帶著沉重情緒的聲音,只是人的一種恍惚的錯覺。
清嵐卻聽得清楚,心跳一瞬間的失速。
寂靜的屋裡,只剩下兩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胤禛睡得很沉,多日來不曾睡好,幾乎是一捱上枕頭,立刻就睡著了。哪怕是熟睡,一隻手臂也緊緊地攬著清嵐。
清嵐卻毫無睡意。
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邊人近在咫尺的沉穩剛毅的臉。
沒有了平日裡冷峻隱忍、給人壓迫的氣勢,睡著的胤禛身上的氣勢收斂了不少,高挺的鼻樑和堅毅的薄唇,讓沉睡中的他看起來非常俊朗,因是熟睡,線條又看起來出奇地柔和。
看了良久,驀地轉過頭,心下五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