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如今早就看得明白,對清嵐說話也客氣了許多。別說是那拉氏,府裡除了那個拎不清的年氏,誰不是有些忌憚清嵐?
聽那拉氏如此說,宋嬤嬤不吭聲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弘昀的院子。
清嵐出來將那拉氏迎進屋:「怎麼勞煩福晉過來?」
「這麼大的事情,本福晉怎麼不關心?」那拉氏很是熱絡:「弘昀媳婦進去多久了?」
「還不到兩柱香的時間。」清嵐答道,那拉氏過來得很快。
「這是一支千年老參,趕緊拿進去讓弘昀媳婦含了。」那拉氏道。
清嵐垂眸,明白那拉氏的用心,不好推脫,便也不矯情,命人收下,微微笑道:「奴婢代弘昀謝過福晉。」
那拉氏見清嵐收下,很是高興。
耿氏攜了丫頭的手邁步進來,也先是問候了一番。
過了好一會兒,武氏、宋氏、鈕祜祿氏聽說那拉氏親到,也忙趕了過來。
西林覺羅氏嘴裡咬著乾淨的布巾,在外面聽到的呼喊聲並不大。與以前府裡女人生產時的驚天動地相比,這一次安靜多了。
等了小半個時辰,清嵐走到那拉氏跟前,屈身一福,笑道:「看這樣子,還不知道要等多久。福晉家事繁忙,怎好為了小輩一直在這裡等待?福晉對待弘昀和西林覺羅氏之心,奴婢代他們心領了,但這般勞動長輩,恐他們知道了也於心不安。」
那拉氏望著清嵐,沉吟片刻,笑道:「這倒也是。」反正人已經親自來過,給足了面子。這麼多長輩等候一個晚輩,也不像樣。
這個時候,入夏匆匆進來,道:「福晉,小格格又犯病了。」
那拉氏眉頭一皺:「又犯病了……」頓了一下,「你過去看看。」起身徑直回正房去。
其她人見那拉氏已走,待了一會兒,也陸陸續續地離開,只有耿氏還一直留在這裡。
年氏這次是真的絕望,太醫已經聲言放棄,全然看小格格的造化。
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太醫一直沒走,小格格嗚嗚哭個不停,剛剛止住,昏睡了一會兒。
年氏聽報信的人說西林覺羅氏生產,也沒有放在心上。總歸是個晚輩,哪裡值得她去屈就?守著小格格,聽到她被報信的人驚醒,又哭鬧起來,聲音越來越低,聲息越來越弱。
年氏顫巍巍地將手放在小格格的鼻子前,每次探到微弱的鼻息,不由微閉雙眼,鬆了口氣。
「爺回來沒?」年氏頭也不回地問道,屋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襯得年氏的聲音越發幽幽。
「主子,還沒有。」
過了一會兒,又派人去打探,她只盼著胤禛能見到小格格最後一面。
天色漸漸黑下來,含眉過來報:「主子,那邊生了。」
「生了就生了,關我什麼事!」年氏呵斥道,將小格格抱起,貼近自己的臉頰。
小格格的身子很涼,讓年氏的身體也慢慢冷下來,心裡一陣悲涼。
含眉訥訥地退後幾步,忙又出去打探,半晌,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爺回來了,只是……」吞吞吐吐:「只是先去了二阿哥的院子。」
年氏心裡一沉,閉了雙眼,帶了嘶啞:「你有沒有跟他說,小格格快不行了?」
含眉「噗通」一聲跪下:「奴才說了,可是……可是爺……說一會兒再過來!」
胤禛只是腳步頓了一下,嘆了幾嘆,沉默半晌,叫含眉隻身回去。
「你先過去,一會兒爺再去看她。」
聽到西林覺羅氏生產的喜悅被小格格的病危衝得乾乾淨淨,心裡無端地沉重了許多。生產的日子是好日子,兩件事情卻撞到一起,一生一死。
對於他來說,這早有所感,所以並不想立刻見到這個福薄註定早夭的孩子。以前早夭的孩子,他都不忍多見,包括現在的弘曆,也是不願意放上過多的感情。
而且,他若是先去見小格格最後一面,必定不能再去弘昀的院子,不能親手抱一抱自己的第一個孫女。這樣太不吉利,因為對於自己的孫女來說,從那邊帶過來的臨去前的氣息,勢必是不祥和晦氣的。
一個寄予重望的兒子加上一個剛剛出生的長孫女和一個沒見過多少次而且刻意迴避的女兒,孰輕孰重,不用多說。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先去弘昀那裡。
所以胤禛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一會兒再過去」,含眉也沒有聽出胤禛聲音裡的沉重。
「一會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