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聽到弘暉,默然了半晌,明知道那拉氏是故意提起他,心下卻無法不和軟起來,又見那拉氏說得艱難,想是這些日子也不好過:「你也不要多想,先把身子養好了要緊。」
那拉氏淡淡微笑,卻話鋒一轉,欠身恭順道:「妾身還想求爺一個恩典。」
「你說吧。」胤禛瞟了那拉氏一眼。
那拉氏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妾身的身子,這些日子確實感到力不從心,所以想著,要不要……咳……」帕子捂著嘴偏頭咳了一下,復又抬首道:「將府裡的事情分給烏雅妹妹和年妹妹一些。」
胤禛一頓,意味不明地望著那拉氏,沒想到一向將手中大權把持得緊緊的那拉氏竟然捨得將權力分散出去。一時之間,想不出她這麼做的緣由。
莫不是真的退讓了?
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胤禛不信,那拉氏又怎麼可能就此變得賢良?
胤禛轉動著手腕上的佛珠,並未直接答話,只拿一雙幽深漆黑的眸子望著她。
那拉氏也不心虛氣餒,神色一片坦然。
年氏陡然坐直了身子,雙眸微亮。
清嵐微微凝眉,沒有平白得來的好處,暗下思忖那拉氏這般做的目的。
與胤禛想得一樣,真心悔改是不可能的,但那拉氏這些日子頗受胤禛冷落,嫡福晉之位尷尬,舉步維艱,這般以退為進,另謀他路,倒也不失為一種好的方法。
退讓了,胤禛就不便再追究先前的錯誤。她都能將手中的權力分出去了,還能怎麼樣?這樣一來,反倒讓人不好再拿捏著先前的事情再三計較。
再來,也是提醒胤禛,後院一直都是她在勤勤懇懇地管理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然換個人來試試?換個人還未必有那拉氏做得好呢!
清嵐驀地明朗,插手管理後院,管得好了,是理所應當;管得太好了,還會讓人覺得她居心叵測;若是管得不好,自己惹上一堆麻煩不說,說不定還會引起胤禛的反感——那拉氏管的時候就沒什麼事,偏偏你管的時候事情就多了——讓人覺得無能,愈發反襯那拉氏的能力和功勞,還愈發讓胤禛倚重那拉氏。
何況,那拉氏會把重要的地方交給她做?
她又會讓她管事的時候順順當當?
為了這麼一點蠅頭小利,真沒有必要將這個差事攬上身!
自己每天修煉都來不及了,何苦再沒事找事!
清嵐想到這裡,起身淡淡一笑,聲音清亮徐緩:「福晉的好意,奴婢心領了,但奴婢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實在難當大任!」
年氏愣了一下,不情願地起身跟著道:「奴婢也覺得自己年輕沒有經驗。」
那拉氏咳嗽了幾下面色蒼白,轉眸看向屈身福著的清嵐與年氏,面露欣慰:「兩位妹妹都極是謙讓之人,但我的身子我自己明白,就當是替我分憂好了,兩位妹妹勿要推辭。」
胤禛的目光掃過清嵐姣好的面龐,似不經意道:「有什麼事先起來再說。」
那拉氏似笑非笑地睇了胤禛一眼:「還是爺心疼兩位妹妹。」
「奴婢謝爺!」年氏盈盈站起身,臉泛紅霞。
清嵐卻又堅持福下去:「福晉看重奴婢是奴婢的福氣,但奴婢的能力自個兒也清楚,怕是到時候不是替福晉分憂,反倒是給爺和福晉增添更多的麻煩,還請爺和福晉三思。」
那拉氏正待再說,胤禛卻見清嵐拒辭不受,心知必然是有她的理由,遂道:「既然你不願意,那便罷了,」對著那拉氏:「讓年氏幫襯著你也夠了。」
那拉氏心道一聲遺憾,只得道:「既然這樣,還多勞煩年妹妹。」
年氏臉上微微露出笑顏,秋水盈盈的眸子有些為難,卻又謙虛靦腆道:「奴婢哪裡能幫上什麼忙,不過是跟著福晉學習而已。」
胤禛走後,果然,那拉氏並沒有將什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年氏管理,而是把後院的花草樹木一項撥給了年氏。
晚上無人的時候,胤禛問起清嵐為何執意推辭。
他倒不是認為清嵐在意那點子權力,而是想到她可能猜出那拉氏的些許想法。
「奴婢怕麻煩!」清嵐乾脆道。
胤禛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對她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你爺還不知道?怕麻煩是真的,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胤禛說得篤定,清嵐無奈:「那……奴婢若是說了,爺可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