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若是真容不下弘晝,當時也不會一力促成讓弘晝留在妹妹身邊了。我這麼說不是為了邀功,提醒妹妹我做過的事,而是讓妹妹好好想想,若是我真的有這個心思,見不得弘晝好,一開始我只需把弘晝放在別人身邊,又不是親孃照顧,豈不是更容易下手,還能撇開自己的嫌疑,嫁禍於那人?」
耿氏的目光有些怔然,聽了清嵐一番近似解釋的表白,動容道:「姐姐的心意,妹妹明白,定不會受奸人挑撥。姐姐對妹妹這般坦誠,妹妹若是因別人的話就疑心姐姐,那真是沒有良心了。」
清嵐灑然一笑,這些話雖是為了抹去耿氏心裡不管有沒有的疑慮,卻也是實情。
耿氏現在因著幾年的情分和當初的一力周旋選擇相信她,可事後難免不會再有其她人的反覆撥弄。涉及到孩子,女人的心思一向細膩。只有從根兒上打消這些可能,事實在前,耿氏以後才不會動搖。
「待到孩子們長大,說不得以後還會有人提起。若是因著府裡多一個小阿哥我就容不下,那爺以後再有子嗣,我還能都容不下不成?弘昀和弘時的將來,我說不在意是不可能,但那些一則爺自有安排,二則我也想讓他們自己去努力爭取,何需我在後面替他們排除異己?誰若是個有出息的,自然大家都看在眼裡,誰若是平平常常,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會嫌棄,總能保他一世平安!」
「姐姐這話說的是。」耿氏深有體會:「妹妹只希望弘晝能平安就好,至於再有什麼出息,妹妹也沒有奢望。沒有孩子的時候,盼個孩子,只是為了自己以後能有個依靠,現在妹妹這樣,已經很知足了。」
耿氏臉上露出恬淡的笑容,本就小家碧玉的面容如今似瑩瑩蒙上一層光芒,惹人憐惜。
耿氏雖然遲鈍,但並不愚笨,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安分,只是她有自知的表現。
雖然現在有了弘晝,但側福晉的兩個孩子在前,爺的心意在前,她又是個漢人,兩個人的差距太大時,讓人興不出分毫旁的心思來,只能自慚形穢,仰望其後。
剛來的時候,她對鈕祜祿氏的輕信,讓她對府裡的人心再沒了期盼。
但與清嵐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以她的地位,若是清嵐想要算計她,早就有千百個機會了,她何曾還有機會誕下弘晝?
現在清嵐還在與她耐心的解釋,這份心意,足以使她動容。
何況,她確實也沒有任何的野心和欲/望。
見耿氏柔和笑著,清嵐心中微微一動,耿氏這般安分的性子,在胤禛的後院,雖說容易被人算計,卻也未嘗不是好事。
清嵐瞭解胤禛的性格,最討厭後院有人興風作浪,胤禛面上不顯,說不得心裡有多反感。耿氏這樣,反倒讓人放心。但耿氏也太安分了些,恨不得將自己嚴嚴地躲起來。
「姐姐?」耿氏探頭喊道:「姐姐在想什麼?」
「我在想……」清嵐回過神來,臉上展出一個笑容:「年妹妹什麼時候來找妹妹?」
耿氏意會地抿嘴一笑,隨即又嘆道:「年姐姐也是被人誤導……」
清嵐卻不會這般替她感慨。
若年氏真的如此輕信,那也是她自己不濟,怨不得別人。
清嵐和耿氏相談的時候,年氏心裡無比憤懣,胸膛裡似有一團火在灼燒。回到屋裡,將桌子上的杯盞全部掃落在地。
從她入府開始,烏雅氏就處處壓她一頭,現在竟然又如此算計她!
可烏雅氏千算萬算,誰知卻這般不謹慎,居然被她發現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看得清清楚楚,烏雅氏與王嬤嬤在私下裡碰頭。這王嬤嬤不是她的人,為何還來找她?可恨她平時太會做人,讓別人都想不到她竟然是這樣的人!
年氏想到這裡,胸中的怒氣陡然將了大半,一股得意又湧上心頭,抓住了烏雅氏的把柄,還愁不能揭穿她?
年氏粲然一笑,嬌豔萬狀。
晚上,胤禛過來的時候,年氏揉紅了眼圈,低聲啜泣。
「又怎麼了?」胤禛瞧著年氏眼中盈滿了淚珠,默默向下淌著,本就豔麗的臉龐此刻顯得分外楚楚動人,不由放緩了聲音。
「爺,奴婢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得罪了烏雅姐姐,竟然……竟然……」哽咽起來,輕咬貝齒,用帕子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痕。
雖是哭著,可聲音卻嬌柔婉轉,還帶著一分似水的柔咽,如嗔如泣,光是聽著就讓人心裡軟了半分。
胤禛聽她提到清嵐,柔和的目光慢慢地逝去,似是漫不經心道:「烏雅氏又如何你了?」
胤禛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平淡,年氏沒有聽出分毫異樣,見如此問,眼露委屈與悲切:「今日奴婢親眼所見,烏雅姐姐與耿妹妹屋裡的王嬤嬤在小路上私下相見,可見那時五阿哥病情反覆……」
「哪個王嬤嬤?」胤禛打斷了年氏的話。
「就是五阿哥的乳母,半個月前曾因沒有照顧好五阿哥而被打了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