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拿手的便是忍了。
胤禛這次提前回京,為的是弘昀的病,因而這幾日,他一直待在府裡,也不用去辦公。
但弘昀那裡傳來的訊息,卻是一日比一日糟糕。
弘昀的體溫高得嚇人,全身長滿了膿皰疹,漸漸幹縮結成厚痂,喉嚨燒得沙啞,不住的叫著「阿瑪」、「額娘」,讓人聽了不由一陣心酸。
這麼小的孩子,就要受這樣的罪!
李氏聽說了,更是潸然淚下。索性搬到離弘昀的小院最近的地方,每日里呆呆地望著高牆,似是要將那牆看個透。
胤禛默許了,甚至開始在民間探訪神醫。
四貝勒府上的二阿哥見喜的訊息傳出,宮裡和各府邸早早地表示了關切,遠在塞外的康熙也時不時差人快馬來回聞訊情況,但是漸漸地,一股別樣的聲音在各府之間流傳開來。
庶福晉烏雅氏精通醫術,堪比太醫!
訊息是從太醫院傳出來的,似乎很讓人信服,兩三天的功夫,京城各府都知道了。
太醫院的副院判張知平聽了這個傳言後,第一時間就趕到四貝勒府,一面解釋這個傳言他也不知情,一面連連說回去後定要查清楚是何人造的謠。
不管訊息是真是假,足以讓絕望中的人如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
李氏趕過來哀求清嵐,就差給她跪下了。
胤禛只覺問題接連而來,整個人如烏雲籠罩一般,又命粘杆處的探子查都有誰在造謠。
順藤摸瓜,很快便查清楚了。
那拉府收買了太醫院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太醫,並將這個謠言大力傳開,而李府在傳遞謠言的過程中也出力不少。兩個水火不容的家族在這一刻不約而同,聯手默契。
胤禛冷哼一聲,對李氏悄然升起的憐惜立時煙消雲散。命人將李氏拉回房間,莫要再作態,失了一個側福晉該有的儀態。
不知道她痛心幼子的時候,有多少心思是花在了算計上?
至於那拉氏……進退有度,持家有方,讓人挑不出一點錯來。但胤禛對她的懷疑卻尤甚,讓人加大了對那拉氏正房和那拉府的監視,對她的態度也愈發淡淡的。
鈕祜祿氏的屋子。
「主子,咱們要不要也讓家裡幫忙把這個訊息散播開來?」探雲進言道。
鈕祜祿氏沉吟半晌,斷然拒絕:「算了,這個傳言既然能在幾天之內廣為散播,想必這個背後的勢力肯定不小,必然不需要咱們錦上添花。何況此事一齣,烏雅姐姐必得爺的憐惜和期望,她若治不好二阿哥,她也沒什麼損失,左右不過是個謠言而已;若是治好了,地位可就不一般了。若是她不幸……自然有背後散佈謠言的人頂著爺的怒火,咱們何須冒這個險?現在,還是安分一點比較穩妥。」
不得不說,鈕祜祿氏料的不錯,若是她真的這麼做了,本來就在胤禛心目中沒有一點印象的她更是會被狠狠地遷怒上一筆,前路未卜。
訊息已然傳了幾天,李氏日日過來哀求,清嵐卻不能再無動於衷。
一個小小的後院女子與皇家子嗣來說微不足道,這一點清嵐明白,想必胤禛也明白。殊不見民間尋來的良醫不論年紀多大都被請了進去,誰又在乎他們的安危?
對於一個普通的弱女子來說,照顧一個出痘的病人無疑是冒了生命危險的,沒有人知道清嵐的底細,這一招不啻於將她推入絕境。
胤禛卻沒有多說什麼,整日里依然面無表情,可是清嵐能感覺到他隨著弘昀的病情心裡日漸焦躁。
胤禛不過是知道清嵐閱讀頗雜,懂得幾個古方,精通藥理知識,卻從沒有認為過她年紀輕輕的就會治病,何況這事陰謀意味太重,倒一時並沒有想過真的讓清嵐去為弘昀做什麼。但是隨著謠言的盛傳,別人並不清楚底細,康熙遲早也會聽到,哪怕是假的,但那個時候……
胤禛攥緊了拳頭。
但聽蘇培盛在門外道:「爺,烏雅主子求見!」
[www奇qisuu書com網]、照顧
遲早要發生的事,清嵐從不會躲避。
哪怕康熙知道這是個謠言,也會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讓她看診一回。既然是這樣,她就沒有必要等到必須不可的時候讓人三催四請的,倒顯得被動了。
胤禛能理智的分析情況,一直忍著不開口,對於這個朝代的皇子來說,難能可貴,她認他這個情。
所以,她也會做她這個身份該做的事,不讓他左右為難。
「爺!」清嵐盈盈一福。
「你怎麼過來了?」胤禛的書房,後院人從不敢踏入,但今日的情況太過特殊,加之在胤禛心裡,清嵐一直是特別的,也默許了她進來。
「爺讓奴婢去照顧弘昀吧!」清嵐直截了當,但是照顧而不是治療。
「你……」胤禛眸色複雜,凝視她好一會兒,方長長喟嘆一聲:「不過是個謠言,你不必在意……」想到康熙和其他人應有的反應,又抿嘴默然無語。
清嵐亦不語,只是半垂眼簾,靜靜地立著。
良久,胤禛將視線錯開,艱難道:「你……小心一些……」
「奴婢明白!奴婢謝爺!」
胤禛目送著清嵐離去的背影,直到大門緊閉,也不曾移開,手指深深地掐入肉中,卻沒有感到分毫。
他再一次覺得,自己的勢力還是不夠,弘昀也好,清嵐也好,他都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