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旁邊的一眾侍妾使女圍著武氏七嘴八舌地奉承道:「當然該是武姐姐了!武姐姐進府的時間早,又懷過爺的子嗣!」

「依奴婢說,這定是宮裡對武姐姐懷過子嗣的獎賞和補償!」

「就是!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清嵐一人坐在一邊,早已感覺到那拉氏並沒有離去,只是站在簾子後不動聲色地窺視,那漸漸遠行開門的聲音,不過是她的手下人做的樣子罷了。瞥見武氏的胸脯越挺越高,臉上也露出幾分志得意滿,彷彿勝券在握,不由暗下搖頭,嘴角略略上揚,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嘲諷的弧度。在事情還沒有定論之前,先行失態,只會讓人看了笑話。哪怕真的升了位份,這麼得意招搖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何況還是別人特地留下的空間讓人表演,孰不知這一舉一動早就落入到別人的眼中。

李氏一直留意著兩人的表情,一眼捕捉到清嵐嘴角及其弱微的嘲諷,眼波流轉之間,開口笑道:「你們也先別瞎猜,烏雅妹妹是德妃娘娘的本家,又深得爺的寵愛,升位一事,也未嘗可知!」

眾侍妾鴉雀無聲,只是臉上的表情均不以為然。

武氏略顯得意地來至清嵐跟前,挑眉,掩飾不住眸中的張揚:「自古以來,無不是因子嗣或是資歷而升位份,極少有人無功而升的。當今皇上和爺賞罰分明,不知妹妹又有何憑仗?」

清嵐可有可無地點頭,順著她的話笑道:「那如此,便先恭喜武姐姐了!」

「你!」武氏如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之中,頓時沒了力氣,冷哼一聲,咬牙:「多謝妹妹的恭喜,妹妹今後可要好自為之了!」

清嵐對她的威脅毫不在意地一笑,做出安心等待的樣子,不再言語。

李氏瞧了一眼因清嵐不回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沮喪之態而兀自憤憤然的武氏,勾唇一笑道:「烏雅妹妹和武妹妹真是各有千秋,實在難以定奪。」朝那拉氏走的方向撇了一眼,臉上帶著莫測的笑意:「福晉離去的真是恰到好處!」

清嵐「聽」到簾後悄然加重的呼吸聲,微微低頭,不置可否。連李氏也看出了這是那拉氏故意為之,端地試探眾人的反應,果然引得有人沉不住氣。若是武氏真的升了位份,她這般作態只會讓人看低了她,大大減弱了她在別人心目中的分量,這樣的人固然位份再高,也不足為慮;若不是,那她的處境就更難堪了。順便也觀察一下李氏和清嵐有什麼異樣的舉止和心思。這隨手而為的小小舉動端地巧妙。清嵐微啜一口茶,長長的睫毛微垂,掩住眸中的思緒。

武氏恍然大悟,挫敗地甩手冷哼一聲,訕訕坐下。

屋內眾人收斂行止,靜靜等待,一時只餘衣飾唏索啜茶之聲。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拉氏方姍姍而入:「讓諸位妹妹久等了!」

李氏若無其事地笑道:「妾身姐妹也是閒來無事,不比福晉家務繁忙,還要照顧大阿哥,多等片刻也是無妨。不知大阿哥身子可好?」

「不過是夜裡著了涼,剛剛又哄他睡下,才耽擱了會兒時間。妹妹也是身為額娘,自是明白養育之苦。」那拉氏回笑,絲毫看不出來剛才被李氏點破了意圖的赧然。

「可不是,妹妹的弘昀身子嬌弱,哪怕妹妹時刻守在身旁看護,也一刻也不得放心。」

李氏和那拉氏只管相互拉扯,武氏卻是坐立不寧。

那拉氏瞟她一眼,忽地扶手笑道:「李妹妹也不提醒本福晉,差點誤了正事。方才說到皇上特地下了旨意,要升——」拉長了聲音:「烏雅妹妹為庶福晉!」

「什麼?」武氏大為失態,猛地起身,驚叫出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中強烈的錯愕和震驚滿得都要溢位來,任誰人也能明明白白感覺得到。

「武妹妹莫非是在質疑本福晉說的話?」那拉氏口氣不悅。

「奴婢不敢!」武氏立馬反應過來,又訕訕地坐下,臉色及其難看,隨即湧現出深深的憤怒不甘和嫉妒。

「恭喜烏雅妹妹了!」李氏言不由衷地率先開口。

聽著眾人的道喜聲,清嵐微笑頷首,先是遙遙拜了康熙與胤禛,又依次謝過那拉氏、李氏等人,態度依然謙和,禮數依然周全,絲毫不受進位的影響,仿若與從前一模一樣,與方才武氏的得意忘形和現下的氣急敗壞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