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此刻再也無法說出什麼後院姐妹一家人互相幫助的鬼話,只覺分外的窩心。尤其是方才在看到其他女人表面上虛情假意,實則恨不得對方倒大黴的虛偽和表裡不一,現下清嵐的坦蕩和近乎直接的反擊則讓他覺得格外順眼和真實。

他今晚幾乎順從本能地來到攬玉軒,內心深處把這裡當成是後院唯一沒有藏汙納垢的地方,清嵐也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有所為有所不為她分的清清楚楚,分寸拿捏正好,卻又絲毫不藏著掖著,光明正大地告訴旁人,我就是在反擊你們,守衛自己。

胤禛不由大力將清嵐的小腦袋壓向他的胸膛,感受著她柔軟的髮絲,今晚心底的壓抑與憤懣消散了不少,心底一角在悄然柔弱與塌陷。聲音也放緩了:「無妨,你做的沒錯!她們……你不用理會!」

清嵐莞爾笑了,她只是想告訴胤禛她的原則,胤禛若是指責和不理解也罷了,他能理解更好,想來今晚他也是受了不少那些女人的刺激。不過這人現下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靜,心志堅定之人,沒有這麼容易受到事情的干擾。

胤禛輕聲問道:「你為什麼不告訴爺?」

「什麼?」

「麝香的事,武氏要挾你的事,為什麼不告訴爺?」

胤禛的口氣裡並無責問,清嵐也笑答道:「奴婢怎麼告訴爺,若是當時奴婢就跟爺大訴委屈,說什麼,爺,武姐姐說奴婢送的扇子上有麝香,武姐姐威脅奴婢,這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奴婢是冤枉的,那麼這跟背後裡打小報告、搬弄是非的人有什麼區別?沒有證據,就是撥弄是非。」

胤禛輕輕地拍著清嵐。

清嵐接著道:「何況奴婢自己也能處理的來,這些小事就不必讓爺煩心。」

胤禛剛想說以後這種事儘管告訴爺,爺會給你做主,又覺得這樣做反而磨去了小女人身上原本的光芒,與那些柔弱如菟絲子一般無能無為、只知邀寵獻媚的女人有什麼區別。他喜歡看的是清嵐侃侃而談,神采飛揚的模樣,喜歡看她聰慧乖巧、悠然從容的模樣,甚至是笑容盈盈實則伸出利爪亮出森森牙齒的樣子,而不是養成一隻溫順柔弱、楚楚可憐的家雀。他的身邊從來不缺這樣的女人,以前也很是樂意寵著這種型別的女人,現下反而覺得她們的柔弱與順從只不過是一味的偽裝,實則別有所圖。

他本就是嫉惡如仇之人,以前若是對這樣的女人還有幾分憐惜,但隨著她們與欲/望野心交織在一起,隨著他的孩子三番五次折在女人手中,現下也把這些憐惜慢慢消磨殆盡。他不介意女人之間勾心鬥角,心思深沉,因為沒有心機的人只會拖累旁人,反而死得最早,但他不能容忍她們對子嗣下手。

清嵐也有心機,也會算計別人,胤禛知道,但她從沒有主動傷害過別人,也從不去糾纏那些陰私之事。他不清楚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但顯然她從來沒有把她的心計用在野心和欲/望上,心思剔透,淡泊名利,卻又堅守本心,恩怨分明,這些,才是胤禛最為欣賞和珍重的。反正萬事有他看著大局,以後對後院他也會重新制定策略,不再掉以輕心,總歸不會讓她真的再受什麼委屈。

只要清嵐一如既往,保持本心,他也不介意保她一世榮寵,護她一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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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早朝前,胤禛下了幾道密令。一是嚴加審問宋氏芳辰苑諸人和翠袖,取得口供;二是快馬加鞭派人趕去翠紋的家鄉,調查翠紋所有之家人以及她在入府前後其家人的走向和異常反應。而且也需將武氏院中之人依次換去查問,平日裡與翠紋相處之事,一絲細節也不放過。沒有人能容忍臥榻之側有如此心計深沉毒辣之人,胤禛尤甚,勢必要找出這個人。三是準備將這些年來訓練的粘杆處的探子慢慢滲透進府中各個院子,以前也有些許探子,但都沒有接觸到核心。現在,胤禛下定了決心,定要讓後院全然掌控在自己手中。

下了這些命令之後,胤禛又命蘇培盛去告知福晉,昨夜之事的詳情讓她勒令府中諸人不得外傳,斟酌著向宮裡報告孩子沒了一事。康熙那裡肯定不能隱瞞,那太醫可不敢跟皇上撒謊,勢必要說實話的;德妃在他後院埋了探子,想必也知情況;其餘人就讓她著看辦。

安排完這些事情,胤禛方整理朝服上朝去了。

結果未到下午,宮裡宮外都知曉了武氏滑胎一事。胤禛少不得要經歷各種同情安慰的目光的洗禮,康熙更是將胤禛又召回乾清宮詳加詢問,德妃和宮裡各處也特地派了人去慰問武氏,德妃還讓那拉氏次日去請安的時候將清嵐帶上。

次日永和宮中,那拉氏和清嵐請安罷,德妃便開門見山的問道,為何武氏這般好生養著,居然還會滑胎?

那拉氏斟酌了又斟酌,德妃在胤禛府中有人,那拉氏肯定早就心知肚明,若是現在對德妃撒謊,必然討不了好。遂愧疚道:「都是妾身管家不嚴,致使武妹妹誤食了那害人的藥物,才導致滑胎。」

「什麼藥物?」這事本常見,德妃一聽便明瞭,皇家子嗣艱難,大都是被人暗害。

「太醫說,是麝香之類的。」那拉氏回道。

「查出是什麼人下的手?」

「還沒有。」那拉氏很是愧疚,補充道:「查到一個奴才時她便投井自盡,線索就斷了。」

「那宋氏又為何被幽禁?」德妃知道了很多。

「因爺查出,宋妹妹曾給武妹妹下過麝香……」

德妃沉吟:「滑胎一事可是宋氏做的手腳?」

「媳婦不知這兩者有沒有什麼關聯,但宋妹妹曾害過武妹妹一事爺已查證,證據確鑿,她的奴才昨日也供認不諱。至於那投井的奴才,就不知是不是宋妹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