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不……只是在流星街即使搶到食物,也很可能會被更強的人搶走,所以最保險的辦法就是到手後立刻吃下去,不論那食物是冰冷還是滾燙……」黑髮男人微抬首看我,模樣如此落魄,目光卻高傲譏諷,「食物是很珍貴的,我不會因為溫度不合適就把它隨便吐掉……只是這樣而已。」
我竟然,被他根本沒有焦距的目光,很痛的刺了一下……
於是一時間,我不想再說話了,開口只會顯得自己更加單薄愚蠢。
只沉默著慢慢喂他喝湯。
只是這次,每一勺都稍微晾涼……
我只是不想給他機會成為忍辱負重賺人熱淚的角色而已。
老子又不是來演反派的。
……………………
(更新)
流星街的人也有優點,經打又經摔,耐操又耐踹。
才吃了頓飯而已,人家已經可以自己坐起來了,還能幫忙看著火堆。
我真不知道他眼睛看不見是怎樣完成這項工作的……靠溫度?
反正但凡火苗消下去,庫洛洛就動作和緩的從一旁摸出一塊小木頭丟進去,時機十分恰當,火勢十分穩妥,讓我烤魚也烤得格外酥香嬌嫩……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們兩個在燒烤領域意外的有默契。
「你做的東西很好吃。」
庫洛洛忽然開口,火光映得他的臉龐明明暗暗,看不出真假來。
「不用拍馬屁,」我收回目光凝視著烤魚,「反正也救了,我不會餓死你的。」
團長大人輕笑,「不,我只是感到意外。從前在旅團同吃同住數月,你卻從沒給我們做過飯。」
「哦,那時候我忙著死,沒空。」我冷淡回應。
庫洛洛沉默了一下,才道:「沒關係,以後總有機會……」
有機會幹嘛?給蜘蛛煮飯嗎?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啊!
魚開始有烤焦的趨勢……
「團長大人,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失去不死能力了,當不了你的小白鼠。所以很遺憾,沒有‘以後’了。」
說完這句話,我陡然周身輕鬆了起來!對啊,我現在沒用處了,旅團沒有理由再要我了,只要庫洛洛不再搭理我,西索自然也不會關心我的去向。沒有以後了啊,沒有以後了。
因為我以後的人生裡面,沒有你們這些傢伙了!
這個訊息的意外性和衝擊性顯然都很大!善於思考的庫洛洛同志沉默了更久……
最後大概意識到這種一試就能辨真偽的謊言我說了沒有意義所以八成是真的,終於輕微的嘆了口氣……「是這次飛艇失事造成的麼?」
「應該是吧。」
「撒耶……那塊寶石,果然……沒起作用麼……」團長捂嘴喃喃,「雖然我的確沒有把握,但總覺得若是根源在於血液的話應該會有用處,難道還有其他沒考慮到的因素……」
我擺擺手,「不用想了,還是有用的,多虧那塊破石頭,不然我早就灰飛煙滅了。不過我不會謝你。」
你應該也不需要我的感謝。
「呵……」團長輕笑,「我喜歡你現在跟我說話的樣子,每一句都是真話。」
我看看他,「這沒什麼奇怪的,我天天打得你滿地找牙的時候你也不敢說真話。」
「你說謊從來都不是因為‘不敢’吧?」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我說謊的理由多了,誰知道都是為什麼。
我一直沉默,兩人就陷入了冷場,直到庫洛洛主動打破安靜。
「那時飛艇突然斷裂的原因想知道麼?」
「不想。」
「你不在乎是誰害你失去不死的能力?」庫洛洛意外的挑眉。
「不在乎,也算不上害,說不定還是好事。」
「好事?」黑髮的男人冷笑,「這個世界裡掙扎生存的每個人都夢想自己能夠永生不死,你似乎毫不珍惜呢……」
「如果你我調換,你就不會這麼說了。」我捏緊串著魚的樹枝,凹凸不平的樹皮硌得手心生痛……
「如果你我調換,我已經殺了幻影旅團的團長,並且學會念了。」庫洛洛淡淡回應。
這次輪到我發愣……
的確,是這個男人的話,很可能做得到。
非人的才智,狼一般的耐性,加上驚人的意志力。
即便是進入我這樣弱小的身軀,同樣的時間裡,他絕對會做得比我成功,活得比我像樣!
踏在數以千萬具屍骨上爬出流星街最終稱王稱霸的男人,氣量與胸襟,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果然性格決定命運麼……
其實我,並沒有很好的利用起不死的能力呢。
怪得了誰呢?
這麼一想,在團長大人頂級bt光輝的映襯下,我這種一無是處的小人物不禁因自慚形穢而萌生出更多的憤懣來……
惱火的甩手丟給對面的男人一串烤魚,「庫洛洛,你……果然還是相當討人厭!」
人家根本不用動用視力,輕巧的劈手接過,貌似十分開心的開始啃魚,「……嗯,味道不錯,你還是有優點的……再烤一條吧。」
去你媽的!噎死你!
……………………
其實飛艇被誰破壞的,並不難想到。
之前劫匪一通亂槍掃射已經打下了破破爛爛的底,旅團、西索、揍敵客三家天怒人怨的東西又聚得這麼整齊,當然人人都想殺之而後快!不定是哪一隻的仇家就下了黑手。
從魄力和手筆上來看黑道是最有可能的……說不定這就是為什麼接下來旅團大鬧友克鑫時庫洛洛衝冠一怒就把黑道都收拾了……伊路迷那傢伙也很是哈皮的幹掉了世界黑道領導十老頭,搞不好就有懷恨在心假公濟私的成分在裡面……
既然三個禍害都沒死成,那麼接下來團長大人被酷拉皮卡捉走,廢掉念能力,跟西索決鬥未果,獨自離開旅團往東走的戲份自然也都照舊。只是我沒想到庫洛洛受傷不是因為被仇家追殺,而是因為向東旅行的他意外的到達了greedisland(貪婪之島),試圖強行登陸時被gamemaster(管理者)用念球攻擊了。
我記得那個管理者應該就是萊沙吧……他的排球式念彈威力可是西索小杰奇犽三個人加一塊兒都撐不住的啊,庫洛洛這傢伙還真是命大……
不過這樣一來就不難解釋為什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海灘了,大概被用「排除」丟出來了吧?說起來這個島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應該離gi挺近的……
大叔扛著一大包草藥回來的時候,庫洛洛已經活蹦亂跳得可以上山獵豬下海撈魚了。明明幾天前還連勺子都拿不住的,真是怪物……
「這是最基本的吧,如果想活著。」團長大人腳踩著野豬華麗麗的送出暗黑式微笑……
其實他說的也對,武俠裡都是恢復的慢的那個必死,先復原的那個才有充足的時間過去給對方補上一刀!
大概這種遍體鱗傷的倒下和咬牙站起來的日子,他早就習慣了吧。
我愈發慶幸當初沒有見死不救,不然等他橫在海邊自我復原了,搞不好現在被踩在腳底下的就是我不是豬了……
大叔真的很聰明。
契約這種東西,只有對方活著才有意義啊。
而大叔也真的很疼愛他的傻徒弟。
酷拉皮卡現在的實力基本已經被旅團看透,只要庫洛洛的念一恢復或者庫洛洛死亡,蜘蛛們都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而團長活著,並且為我們所救,就有談判的餘地。
得到了蜘蛛頭的保證,大叔只要找回酷拉皮卡,然後拉到深山老林裡慢慢再教育就是了。
可是盜賊的保證,可信麼?
「我不相信你,庫洛洛。」
「沒關係,這世界上沒有人是完全值得相信的。」
我不該跟他討論這個話題的。
因為搞不好接下來就會扯出被同人文用爛了的「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不拉不拉不拉……那種涉及人性的高難度話題太深奧了,我更關心他到底什麼時候滾蛋。
「你怎麼還不走,外傷內傷不是都已經恢復了嗎?」
「我看不見,一個人會比較麻煩。」
「……你胡說。」明明在密林裡走路比我還快,打獵捕魚一樣不差,傷成這樣還能跟大黑豹打個平手,我真沒看出你哪裡瞎來!
「是真的。雖然可以從聲音判斷很多事情,但畢竟現在對我來說,這個世界是一片漆黑的。對於靜態的東西,我沒辦法確認。而過於吵雜的地方,資訊太過繁雜也很難處理。我可以通過風聲判斷攻擊的方向和力度,但無法通過風聲認路。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我一直是跟著你走的。這座孤島人煙稀少,變化的因素都在可控範圍內,而且沒有需要視力辨認的標誌文字。但出去以後就不同了,我恐怕無法獲得保證生存的資訊量。」
團長大人握著兩手坐在石頭上慢慢分析,神態淡定而沉穩。
好像在不在流星街,他是不是團長,或者下面有沒有崇敬他的團員都無所謂,這個男人天生就是這樣,只要他一開口,別人就只有靜靜聽或者暗暗佩服的份。
「……所以?」越聽他分析,我的心中就越充滿不詳的預感。
「所以在我視力復原之前,我需要一個幫手。」
「……所,所以?」果然被我猜中了嗎……這個陪他的人選第一要被他信任;第二受酷拉皮卡鎖鏈的限制所以一定不能是旅團的成員;第三還必須熟悉旅團成員並且也為蜘蛛們所信任,這樣才能擔任起聯絡的工作;第四本來應該幹這活的西索大人是絕對不會來做陪團長認路這種麻煩事的……所以說,第五……從團長大人狹隘的人際關係來看,這個人選很可能……搞不好……九成九……就是……==
「所以我希望你陪我一起走。」蜘蛛頭總結一般的吐出噩夢般的邀請。
嗷嗷嗷嗷!果然如此啊啊!
吾跪地淚奔……
團長大人很有耐性的坐著等我頹唐完。
「如果我不願意幫忙,會怎樣?」吾憔悴抬頭。
「嗯……現在的我不能把你怎樣,但以後就不一定了。」
「……==」真是綿綿不絕的威懾力……果然集團犯罪最是討厭了!如果蜘蛛只有庫洛洛一個人大家早就殺了你乾淨!
不,仔細想想,其實這是一次機會。
假設庫洛洛沒有失去視力的話,現在的他根本用不著我,那麼以後隨便找個什麼「知道的太多」或者「我看你不爽」的理由,就可把我從天涯海角挖出來秒掉。
沒有了不死能力,我現在需要更多的保障來維持我一次性的生命。
「庫洛洛……我幫你可以,但是,我要你一個承諾。」
「我不是不可信麼?」黑髮男人閉眼微笑。
「你不是說這世上本來就沒誰絕對可信麼?」我冷哼。
「說的也是,那麼契約成立。」
「我都還沒提要求哎……」
「你希望這次事件結束後,幻影旅團永遠別再幹擾你的生活,對麼?」
「……」庫洛洛同志你不去攻讀心理學真是太可惜了,國家喪失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才啊……
「其實說干擾你的生活也不確切……」團長大人輕笑,「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任何人進入過你的生活吧?」
「怎麼會?」我挑眉,「我覺得我的人生基本上都在圍著你們轉啊。」
「是麼?」團長大人依舊在微笑,嘴裡明顯是不認同的反問句,散發的也是冰冷的氣氛……
當然是啊。
我仰頭看看高高樹叢縫隙裡只有飛鳥劃過的天空。
這麼久的接觸,我不是機器人,沒可能永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更沒可能對周圍的人一點想法都沒有。
最起碼,我明確的,討厭你。
*下集預告*
聰明人的面具一層又一層,精疲力盡的層層揭掉,卻已經忘了哪張才是自己真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