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西索還是把自己的牌子留給他了。

也是，若是他中意的小果實，無需別人操心，他總是會栽培的。跟有希望的小果實比起來，費點勁兒再去取個一分的號碼牌根本不算什麼。

走到洞口，朝裡面張望了一下。

憑小杰的感官，雖然中了麻藥，現在應該也感覺到我的存在了。他停止了流淚，但依舊一動不動的趴著。

我跨進洞去，把兩張號碼牌放在角落。

到底要不要接受那個人傲慢的幫助，還是由他自己決定吧。

彎腰費力的把小杰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地上。

然後從背包裡找出水，小心的餵給他。

「肚子餓嗎？」我輕聲問。

「……」他有點麻木的垂頭坐著，小臉髒髒的。

我幫他擦擦臉，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又不是治癒系的女主。

充滿哲理的話也不是我一龍套張嘴就能來的，還是老實閉嘴吧。

月光還沒照到樹洞裡，四周都一片昏暗。

我在洞內外都撒了點防蚊蟲的藥水，然後給小杰蓋上毯子，自己鑽到睡袋裡，挨著他躺下，閉上眼睛休息。

那個我以為是蟬但仔細聽聽應該是種不知名昆蟲的東西，依舊在外面的夜色裡不知疲倦的叫著，但此時卻不再讓我有頹唐的情緒，只覺得催人入眠……

也許因為剛剛我獨自站在風中，而現在卻靠著同伴躺進暖暖的睡袋吧？

境遇總會改變心情，好的環境讓人生充滿幸福感，所以庸庸碌碌的凡人們才總是努力追求著舒適的居所和貼心的朋友吧？

我現在，也是在為此而努力呢。

「……小灰姐姐……我好沒用……」小杰有點嘶啞顫抖的聲音迴盪在樹洞裡。

我回神，沉默了一下，睜開眼睛，「你對我說這個也沒有意義，因為我比你還沒用。」

這實在是大實話，大概連小杰也反駁不能，於是洞內又陷入死寂……

我開始隱隱的後悔……

你說我怎麼這麼笨？剛剛難得人家從自閉中開口，我識相的話就該立刻抖出大把的安慰之辭鼓勵之語鋪天蓋地的給他砸過去，砸不醒他也砸暈他！結果我竟然整了那麼一句堵得人家想說也說不出來的話……唉唉……咱果然沒有女主天分麼？

在我帶著沮喪的情緒幾乎入睡的時候，小杰竟然再次開口……

「……那小灰姐姐……打算…怎麼辦呢……」

怎麼辦？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好像對於弱小廢柴沒用這件事，我只是單純的承認它，從沒有過改變的念頭。

我再次睜開眼，老實回答，「我沒想過要怎麼辦。不過我想這大概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我從沒想過要改變自己沒用的現狀，而你想變強，想變得有用。所以你很痛苦，而我就不會。」

「……可是……我好難過……」黑暗中響起小小的啜泣聲，小杰蓋著毯子縮成一團，「……我好難過……」

「那麼難過的話，就像我一樣不求上進好了，那樣就不難過了。」我嘆口氣。

沒有回應。

他不會說好的，當然不會。

小杰的身上，流淌著的是天生的獵人血，他是金的兒子，他是會不斷追求更強境界的男人，他會是有著後世敬仰的非凡成就的英雄。

所以……

「就算再痛苦，再難過，你還是想變強不是麼？」我閉上眼睛，「那就接受這種程度的難過吧。」

小杰沒有再出聲，我終於睡著了，一夜無夢。

獵人考試第四天，找到小杰，口齒笨拙治癒不能，不求上進誤導不能，終於睡了個好覺，收穫號碼牌數量：還是1。

……………………

…………

早上剛睜開眼，就發現小杰不見了！

我嚇了一跳！

匆忙跑出去，發現他居然像浮屍一樣趴在小河裡……真是給他嚇死了……

連扯帶拽的把他拉上岸來，這小孩一頭標誌性的刺蝟頭髮也溼答答的耷拉了下來……我看看他，意外的發現其實這小男孩換個髮型挺好看的……然後才慢一拍的回過神來，開始幫他擦水。

「……我，到底都做了什麼事呢……」小杰呆呆的坐著低聲喃喃，「老是受到大家的幫忙……我還以為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怎麼可能都做得到？其實一直都是這樣……我只會給別人添麻煩不是嗎？」

我停下幫他擦水的手，歪頭看看他，「我怎麼覺得你說的這個人應該是我呢？」

小杰緩慢的抬頭，看了我一會兒，並沒有反駁，只是又垂下頭，抱著自己的膝蓋，繼續消沉，「這樣下去……就算我得到了牌子，又算什麼呢……」

「你這樣想啊……」我索性停下動作，也在他身旁坐下，「我到是很心安理得呢。大概在我的概念裡，周圍人的幫助，也算是實力的一種吧。不是每個人都能讓大家肯幫他呢。」

小杰有點驚訝的轉頭看我，「別人幫忙，也算實力的一種？」

「我覺得算是吧，打個比方，獵人考試就是考察一個人的實力如何，我能闖到第四關，說明我的實力比那淘汰掉的380個人都強對吧？可是我的實力都有什麼呢？第一關，我是靠摩托車和釘子男的幫助。第二關，我是靠調料包登山繩和你們大家的幫助。第三關，我是靠西索他們的幫助。除掉事先準備好的工具，我所有的實力幾乎都是由別人幫忙構成的，對吧？」

小杰愣愣的點了個頭……

「可是我對這種狀況十分滿意，因為我的計劃就是如此。我就是在努力通過各種手段讓大家來幫我，以彌補我個人能力的不足，讓別人的力量成為我力量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對此感到痛苦。我得到的幫助是用各種交換條件甚至金錢換來的，而你得到的幫助大部分甚至是無償的！能讓別人主動幫助你，這是怎樣的人格魅力？這是多麼珍貴的能力啊！……說到底，你究竟有什麼不滿？」

我越說越隱隱的哀怨……媽的，我這麼賣力才混成這樣，你這主角已經很走運了，為毛現在還得我來安慰你啊？

「我……」小杰的臉上開始浮現愧疚的表情，「對不起，小灰姐姐，我太……嗯……」

我鬱悶的看他，「想不出形容詞的話，就去撿柴火生火吧，你全身都溼了，想在考試期間生病嗎？」

「噢！」得到臺階，小杰立刻順勢溜下去，搖搖晃晃的去拾柴了……

篝火升起來的時候，我笑眯眯的指指火堆和旁邊等著烘乾的衣服，「看，我又達到目的了吧？其實我既不會生火，也不會烘衣服，甚至連森林裡什麼樣的樹枝合適生火都不知道，可我想烘衣服就可以辦到，因為我能讓你出手幫忙。這就是我的實力。」

小杰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淺淺的笑了一下，回過頭凝視著我撿到樹洞角落的兩張號碼牌……

良久。

他終於走過去，將牌子收了起來。

「小灰姐姐，你說的對。其實……說不定西索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當然，我一直覺得，客觀的說，西索實在是小杰成長道路上一個很優秀的激勵者和引導者呢。

人就是這樣，沒有壓力不出油。

小杰，等你足夠強的時候，有一天回首往事，絕對會感謝西索的……

「我也幫了你一個大忙，」我笑看著他，「你要不要幫幫我呢？」

小杰回過頭，很認真的看著我，「當然，小灰姐姐，就算你不說，我本來也打算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盡全力幫助那些幫過我的同伴們呢！」

哎呀，你不要這麼正直向上的回答嘛，這樣讓我充滿了罪惡感呢……「那今天就好好休息恢復一下體力吧，明天，要陪我去找半藏喔。」我摸摸小少年硬硬的頭髮……

「嗯……對了小灰姐姐，你……」小少年有點尷尬的撓撓腦袋，「你……那天我看到了，對不起……小灰姐姐，你要嫁給西索麼？」

「==絕對不會！」

小杰，男主……吐槽大王！求求你不要折騰我的神經了……我頭疼的扶著額頭，「小杰，作為前輩，我一定得給你一個忠告，千萬不要被那無恥的一幕引入歧途，永遠不要作西索那樣沒節操的男人，否則一輩子都找不到老婆的！知道了麼？」

「嗯，嗯……」小少年忙不迭的點頭……

獵人考試第五天，以身作則感化（誤導？）大好少年一名，雪洗陳冤一次，得到協助許諾一個，收穫號碼牌數量：還是1。

*下集預告*

在獵人執照馬上到手的時候居然發生這種事！獵人協會太不厚道……

下集，《no.0223張號碼牌x9人or10人x淘汰》！面試算什麼，放馬過來吧！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