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柔聲地道:「鳳兒,帶他去更衣憩息!」
宇文烈愴然道:「岳母大人,小婿想就此叩別!」
「什麼,你要走?」
「是的。小婿未了的事尚多!」
「你承認我是岳母?」
「是的!」
「你這一走,不嫌太絕情?」
宇文烈無詞以對。
姜瑤鳳幽幽地道:「媽,不要逼他!」
宇文烈望著這貌醜而心地善良的妻子,輕輕一嘆道:「娘子,你不嫌我……」
「相公,你不嫌我貌醜,於願已足了!」
宇文烈對長公主施了一禮,道:「您老人家請安歇!」
「唉!好,你們去吧!」
宇文烈隨在姜瑤鳳之後,離開花廳,走到曾被當作新房的內室,一腳踏入房門,迎面穿衣鏡中,出現一個額有弓矢圖案烙印的紫衣人。
他像見鬼似的一震。
「鏘!」一面青銅古鑑,被一掌擊成了碎片。兩個青衣小婢,聞聲出現門邊。
姜瑤鳳若無其事地道:「把碎片收拾下去,房內所有明鏡,一律拿走!」
「是!」青衣小婢恭應一聲,迅速的收拾地上碎片。
宇文烈歉疚地道:「娘子,原諒我失禮!」
姜瑤鳳溫婉地道:「不,是我的錯,這些東西早該拿走!」
另一個小婢去取案上的鏡子。
宇文烈一擺手道:「不必取走,下去吧!」
小婢偷偷瞥了姜瑤鳳一眼,恭應一聲:「是!」退出房門之外。
宇文烈在妻子姜瑤鳳悉心照料之下,沐浴更衣,用膳。
他雖是久別重逢,但卻不似一般夫妻有離情可敘,積愫可傾,夫妻閨房相對,根本無話可說,彼此的心情,都有一種既微妙又尷尬的感覺。
默坐片刻之後,姜瑤鳳起身道:「相公,你早些憩息吧!」
說完,自動轉入別室。
宇文烈心中五味雜陳,茫然的也是木然的上床安歇。
秘室無晝夜,僅從不息的特別滴漏,指示出時辰。宇文烈得擁孤衾,徹夜不眠,心事起伏如潮,然而結果沒有任何決定。
他發覺姜瑤鳳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她有情感,有個性,也有一顆善良的心,她篤守夫妻之義,而不求夫妻之實,這是旁的女子所無法做到的。這,增加了宇文烈的內疚與不安。
世俗所謂的美與醜,不是絕對的,外在與內涵,劃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境界,有的似美而實醜,有的雖醜而實美。
一宵易過。像第一次新婚的早晨一樣,夫妻雙雙到前堂請安。姜瑤鳳奇醜而平板的面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到了前廳,長公主業已在座。夫妻請安之後侍立。
長公主手指桌上兩塊竹簡,向宇文烈道:「孩子,雙鑰合壁,可啟禁宮,這看你的造化了!」
宇文烈一震道:「要小婿去開啟禁宮?」
「不錯!」
「小婿自始就沒有存這奢望。」
「孩子,我知道,但非你莫屬!」
宇文烈情緒不得又是強烈的激動,禁宮,這麼富於誘惑的名詞,然而,自己應該接受這意料之外的福緣嗎?
長公主傷感地自語道:「雙鑰合壁.心願已了,夫君泉下有知,也該含笑了。」
宇文烈心念數轉之後,毅然道:「小婿不敢接受!」
「為什麼?」
「這不是小婿我該享有的!
「用心可嘉,但未免嬌情,我與鳳兒女流之輩,雖不敢妄自匪薄,但叱吒風雲,作武林砥柱。總是男兒漢的本份!」
「可是無功受祿……」
「孩子,你錯了,你早已是秘宮的繼承人!」
「這……」
「鳳兒,陪他去,雙鑰我已仔細參研過,上半段是秘宮總圖,中段是秘宮位置,下半段是禁宮全貌,上面所注的甲骨文,我已另譯成圖說,不必解說也可一目瞭然,你倆持圖說去就行了,雙鑰我準備毀去,以免再流入江湖,造成血劫!」
姜瑤鳳從桌上拿起另用白紙繪就的圖說,遞與宇文烈道:「相公,家母的話你聽清楚了?」
宇文烈無可奈何地接過來,心裡有一種夢幻似的感覺。
半片禁宮之鑰在武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現在雙鑰合壁,而這武林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完全屬於他。他激動得雙手微顫,雖然,他從未存這非分之想,但一旦獲得,激動是人之常情。
長公主又道:「死城又有高手來臨,但這山腹秘宮,是不虞被發現的,你倆安心的去辦事!」
死城兩字,勾起了字文到無邊的仇恨,也使他記起了必滅死城的自誓。
一月之後,便是萬流歸宗大會之期,如果禁宮之內真有所獲,或話可以挽回中原武林覆亡的命運……得之於緣,用之於正,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尤其丈母孃那句:「你早已是秘宮主人了,」使他祛除了大部分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