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祖師面露駭極之色,口唇不停抖動,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出口的樣子。
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厲鬼般的怪老婆子,是什麼來路。
少林掌門無垢大師合什道:「施主何方高人?」
老嫗怪眼一翻,聲音比鬼哭還要難聽:「身為各大門派之首的少林方丈,竟然這樣孤陋寡聞,老身做個樣子你看!」身形一晃,又回到原位,像是根本不曾移動過似的。
「哇!哇!哇」三聲淒厲的慘號過處,原先準備出場的羅漢堂弟子之中的三個,陡地彈起兩丈高下,墜地氣絕,灑落了一天血雨,三人死狀一樣,額頭上三個洞。所有少林弟子,全為之驚魂出竅。
無垢大師脫口呼道:「三星過戶,神仙卻步,施主是鬼婆?」
「嘿嘿,算你還有點見識!」
鬼婆兩字,震得所在場的人亡魂大冒。一甲子之前,武林中出了三個傾古凌今的人物,孽道、鬼婆、不死仙,統稱為一正二邪,已數十年不現江湖,一般傳言,三巨孽業已物化,想不到二邪之一的鬼婆會現身少林,看來這場血劫是無法挽回的了。
無垢大師窒在當地,半晌無言。血腥的恐怖陰影,罩上了每一個寺僧的心頭。
鬼婆雙眼碧芒灼灼,令人不敢正視,側身向青衣蒙面客道:「你是誰?」
青衣蒙面客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不自然的道:「在下誅心人!」
「與少林是何淵源?」
「談不上!」
「為何要替少林賣命?」
「為所當為而已!」
「你找死!」聲落招出,眾人只覺眼一花,「嗤」挾以一聲驚呼,誅心人暴閃丈外,一隻左袖,齊肩被撕落,臂上留了五條血槽。
鬼婆怪笑一聲道:「果然有兩下,能逃脫老身一抓,饒你不死,滾!」
誅心人全身簌簌而抖,兀立不動。
鬼婆怒哼了一聲,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誅心人挫身揚掌疾封。「轟!」然巨震聲中,勁氣斯空狂卷,誅心人身軀一個踉蹌,蒙面巾飄拂之下,射出了一股血箭,顯然已是受傷不輕。
少林五老僅存的三老,齊齊悲呼一聲,撲了出去。
「哇!」慘號再起,三老撲出去的身形,倒飛而回,血如噴泉,灑落一天紅雨,屍身墜地不起,每一個人的前額上,駭然又是三個血洞。
少林五老在寺中堪稱特流高手,三老聯手竟然走不出一個照面,的確駭人所聞,少林寺開派以來,這種情況恐怕是破題兒第一遭。四周爆發出一片哀號之聲,充滿了悲憤激越之情。
無垢大師陡地轉身面向大雄寶殿合什躬身,悲聲道:「弟子不肖。不足以禦侮卻敵,祖師垂鑑。」
祝禱畢,回身大步向場中央欺去,面上一片凜然之色。
達摩院住持悲呼一聲:「掌門人不可!」橫身攔住去路。各院堂主持及諸護法,不約而同地舉步湧向場中,看來每一人都存了玉碎之心,準備為門派而奉獻生命了,這是明知不可為而為。
鬼婆獰笑一聲,向邱雯道:「雯兒,時候到了,放手的做吧!」
邱雯應了一聲,粉腮倏罩恐怖殺機,向前挪動嬌軀。場面,在黑衣少女邱雯挪步之間緊張到了極限。
眼看一場血腥的屠殺,就要在這武林聖地上演。這不但是執武林牛耳的少林所未有的恥辱,也象徵著近代各大門派的沒落。
就在此刻,一聲梵唱悠然傳出,像在酷熱的炎夏,突然聽來的一陣和風,使充滿了暴戾殺伐的場面,籠上了一層祥和,氣氛隨之改觀。
邱雯不期然的止住了前欺之勢,扮腮殺機頓消。
四周的少林弟子,齊齊俯首合什。
各院裡住持和護法弟子,紛紛退向兩側,肅然垂首。
無垢大師回身頂札合什,誠謹的道:「十八代掌門弟子無垢,恭迎祖師佛駕!」
鬼婆醜怪的臉上,也泛起了一重迷惘之色。
一個枯瘦的老僧,垂眉闔目,寶相莊嚴,出現在大雄寶殿前的階沿之上,乾癟的口唇一陣翕動,發出一串沉緩而祥和的語音道:「除無垢之外,所有本門弟子,一律退下!」
震耳佛號聲中,少林弟子如潮水般退出下去。剎時走個罄淨。場中,剩下無垢大師、鬼婆師徒,一具棺木外加八具屍身。
空空祖師和誅心人已在少林弟子退下之際悄悄地出了少林寺。
鬼婆突地桀桀一陣怪笑道:「普淨,你還沒有死?」
「我佛慈悲,施主竟欲何為?」
「普淨,慧悟被殺,是否你下的諭令?」
「是的!」
這是你少林家事,老身不管,慧悟俗家妻子毒觀音唐琪一屍二命,也是你下的諭命!」
普淨大師全身一顫,枯瘦的面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沉聲道:「施主可肯聽老衲一說根由?」
鬼婆陰陰地道:「講吧!」
「十五年前,老衲正值出關,掌門師侄慧果轉報,遊方在外的普化師弟子慧悟六根不淨,犯本門大戒,當即由老衲命慧覺持綠玉令前往處理,慧悟竟然敢抗令,是以慧覺才種下這惡因……」
邱雯面上重視殺機。
鬼婆嘿的一聲冷笑道:「那你是承認傳令殺人的了!」
「老衲話未說完!」
「快講!」
「慧覺向慧悟下手,是執行本門戒律……」
「老身只問一屍二命這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