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城 陳青雲 第1頁,共2頁

蒙面少女徑趨一張供桌之前,轉動桌腿,地上立時裂開了一個五尺見方的穴口,毫不遲疑的縱身躍下。

宇文烈心中雖疑,但他已沒有任何考慮或選擇的機會,把心一橫,跟著躍入穴口。穴深約三丈,便落實地,前面是一道穴道,平伸出去。

一陣微響,入口已封、穴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在這種毫無光線的地方,目力再強,他僅能不碰壁而已。

蒙面少女熟路輕車似的,直往前奔。宇文烈無聲地跟在後面。

據老人沈之嶽所說,死城僅有一條出路,由城主心腹死黨把守,機關重重,照此看來,現在這條秘道,連曾任城主近衛長的沈之嶽都不知道。蒙面女子的來路,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了。心中雖疑.卻問不出口,對方是救他而來。

足足一個更次,地道已到盡頭,蒙面女子熟練地轉動機關,露出門戶,出了地道,眼前是漆黑的森林。

蒙面女子恢復了秘道門戶,外面看來,只是一方在土中生根的巨石,任誰也料不到會是秘道門戶,當初設計這秘道的,可說是匠心獨運。

宇文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第一個意念是:我居然又度過了一道死關。定了定神才鄭重的道:「請教姑娘芳名?」

蒙面女子搖了搖頭。素手向前一指,彈身便奔。宇文烈感到十二分的納悶,便也無可如何,只好跟著奔去。

枝濃葉密,天光不透,加上遍地榛莽,夾雜在巨樹之間,奔行的速度與普通不諳武功的人,沒有什麼兩樣。

出了森林,蒙面女子身形一緊,加速前奔。

字文烈從林貌判斷,這片森林,正是包圍著死城的黑森林,只是已非來時方位,從星位來看,是在入林穹道的右方。

東方破曉.兩人來到一座小山上,蒙面女子自停了身形。

字文烈正待開口,蒙面女子首先發話:「相公,現在安全了,記住一點,死城發覺你逃走,勢將傾全力對付你,所以須特別小心,最好是能掩飾行階……」

「請問姑娘……」

「我沒有時間了,我們會再見的。」聲落,人已疾奔而去。

宇文烈愣住了,心情複雜萬分。此際天色大明,視力已不受影響,他看這神秘的蒙面女子身形十分熟悉,但語音卻又似乎陌生,他再也想不起曾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女子。

這女子,忽焉而來,飄然而去,給宇文烈留下一個惑人至極的謎。她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隱去本來面目?他茫然地凝視著對方消失的方向發愣。

這是一筆難償的人情債,若非黑衣蒙面女子相救,他算是毀定了,然而對方既不示真面目,也不肯說出姓名來歷,的確費人猜疑。

倏然,一縷淡淡的幽香,沁入鼻觀,他駭然四顧,卻一無所見,正自茫然之際,發現腳前地上,遺有這塊絲巾是那黑衣蒙面女子遺落的。

是有意?是無意?一種微妙的感覺,使他心頭一蕩。

就在此刻,一陣腳步聲自遠而近。抬頭一看,來的是個樵子,當下揚聲道:「大哥,借問這裡叫什麼地名?」

那樵子正待答話,突地驚呼一聲,如逢鬼魅般的掉頭疾奔而去,宇文烈大是惶惑,自己並非凶神惡煞,何以那樵子一見自己之面,便飛奪而逃。

心念數轉,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一彈身,向山下奔去,山腳一道溪流,清澈見底,他俯身臨溪一照,全身像觸電般的一震,俊面立起抽搐。

「哈哈哈哈!」他瘋狂的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窮的恨,也含著無邊的殺機。

額頭上,一個焦爛的烙印,一張引滿的弓,上面搭著一支箭,這就是死城給他的禮物,永遠無法消失的烙痕。

俊秀的面容,算是毀了,他明白了樵夫突然驚避的原因。

他雙手握拳,向空揮舞,似乎要揮去滿腹的怨毒與仇恨。

完了,這面容將永遠無法出現人前。

他狂叫一聲,轉身向死城方向奔去,奔了一程,狂亂的情緒平復了些,他頹然止住身形,以他現在的功力,重入死城無異飛蛾撲火,尤其那奇絕的陣勢,即使功力通玄,也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仇與恨,在血管裡急劇的奔流,他再一次體驗到那種發狂的感覺。

黑衣蒙面女子臨去的話,再度響在耳邊;「……死城勢將傾全力對付你……掩飾行藏……」他有一種悚然之感。

一個人、在憑血氣之勇,從事某一種行動、體驗過死亡的掙扎之後,會對生命的價值與生死的意義,作重新的估計。此刻,宇文烈的腦海裡,浮起了這個意念、如果他此次冒闖死城,不幸喪命,則恩怨情仇成泡影,死難瞑目,既然奇蹟似的從鬼門關裡撿回這條命,今後應該如何不去冒無謂的險,完成自己的心願,是最值得盤算的問題。

他性格雖然冷做,但並非剛愎自用。死城之行,一無所獲,反而幾乎送命。

一縷淡淡的幽香,從懷中透出。他倏然而悟,這方紫色絲巾,是黑衣蒙面女子有意遺下的,他的心絃再一次感到震顫,他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上次,南昌城外亂葬崗群雄搜奪禁宮之鑰之役,他聽從空空祖師的安排,掩去本來面目,目的是避免的無謂的事端,現在,他再一次掩飾本來面目,為的是額上的烙印使他見不得人。

他取出紫色絲巾,用拇食二指在上面戳了兩個洞,作為透視孔,然後兜頭罩的往臉上一蒙,攫碎裡衣,把閻王劍連鞘裹了起來,斜背背上,毅然回頭便走,口裡喃喃自語道:「我會再回來的,當力量足夠能毀滅死城之時……」

目前,他急於要做的,是應空空祖師傳人歐陽治代傳武林帖之邀,趕赴嵩山少林。他必須把死城所見,公諸各大門派,如果各門派輕舉妄動,進攻死城,在形勢不明的情況下,後果是不堪想象的。

顧盼之間,奔出了山區。

驀地,身側林中傳出一聲熟悉的嬌喚:「字文相公!」

字文烈心頭一動,下意識的剎住身形。眼前人影一閃,一個黃在麗人已俏生生地站在身前。

她,正是東海黃金城城主之女柳玉嬋。

柳玉蟬驚「哦」了一聲,不期然的向後退了一個大步。

脫口道:「你……怎麼……!」

一陣撕裂的痛楚,襲上字文烈的心頭,他想到自己容貌已毀,想到自己此刻是紫巾蒙面,當下把嗓音一變,冷冷的道:「在下並不認識姑娘!」

柳玉蟬粉腮不自禁的一紅,訕訕地道:「閣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