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城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窟底,居中一間石室的石榻上,一個骨瘦如柴的白髮獨臂老人,擁被而臥。他,就是閻王劍主人,三十年前被譽為天下第一高手的鐵心修羅。

宇文烈到石室門口,顫聲喚了一聲:「師父!」老人身軀微一轉側,沒有回答。

宇文烈心頭一震,疾行幾步,直趨榻前,跪下去道:「師父,徒兒回來下!」

老人依然沒有應聲。

宇文烈大是駭然,起身一看,不由驚魂出竅。對著他的是一雙失神的眼,顯示出老人已到了油枯燈盡之境。

兩粒晶瑩地淚珠,悄然掛下他的劍頰,平常剛毅冷漠的臉,這時充滿了激動之色,他悲聲喚道:「師父!師父!您老人家怎樣了?」

老人乾癟的臉皮,抽搐了幾下,白鬚掩蓋的嘴一陣牽動.聲如蚊蚋地道:「烈兒……為師的……等你回來,有話……」

宇文烈緊握住老人的手,悽切地連喚:「師父!師父!」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記得離開的時候,師父還很健朗,雖說功力盡失,但與一般健碩的老人無異。短短一月不到的工夫,師父竟然完全變了樣。老人話聲又起,斷斷續續.似乎地拼命而為,額角上竟掙出了汗漬。

「烈兒……想不到……能盼到你……回來……」

「師父,您老人家感覺怎樣?」

「為師的……有幾句話……沒有說……所以斷不了……這口氣……」

「師父!」

「為師的……生平……只對不起一位已人……她叫……叫……」

「師父,她叫什麼?」

「楊…麗…卿!」

「楊麗卿?」

「是的!」

老人似乎精神一振,話聲較先前清晰了許多,接著說道:「她……可能已不在人世,但你……得找到她的遺骨。如果她在人世,告訴她……為師的數十年未曾有片刻稍忘……說我……自愧無力救她……抱恨……以終……」

宇文烈心痛如絞,這是他在世上所剩的唯一親人,眼看就將辭世,而最令他愧痛欲死的是他不但失去了他師父的象徵「閻王劍」,也空自允下了百日之約。

同時,他自己知道已無法完成這老人的任何願望,但,他能說什麼呢?難道要師父絕望以終?!

老人稍停又道:「烈兒,記住,找她……生尋人,死覓骨,答應……我……」

宇文烈全身起了一陣痙攣,內心痛苦萬分,他不能使一個垂死的人,在絕望中死去。他不敢說出自己身中毒龍丹的恨事,咬了咬牙道:「師父,弟子誓死完成師父的心願!」

老人枯乾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既痛苦又慰然的微笑,道:

「為師的……瞑目了!」

突地,他靠在床沿的肘臂有一種溼濡濡的感覺,轉目一看,不由心膽皆裂。

血,鮮紅的血!

他原本懷疑短短時日的別離,一向健朗的師父,何以突然垂危,只是他入窟到現在,只顧聽師父講話,沒有機會提出詢問。

他一躍而起,厲聲道:「您老人家是遭人毒手?」

老人面上的肌肉一陣抽搐,慘厲地道:「為師的……活著也是多餘,算了,我……不怪……他!」

「他,他是誰?」

「不必……問了!」

「到底是誰?」

「也算他手下留情……沒有立刻取……為師性命,使為師……能有這……口氣在,拖了三天,盼到……你回來,交待了……未完的……心願!」

宇文烈輕輕揭開被子,呀!一雙血肉模糊的腿,舊的血液已經凝固結硬,新的血仍微微慘出,雙腿膝彎處的腳筋,已被戰斷,皮肉翻轉收縮,其狀慘不忍睹。

是誰?用這種殘酷的手段對付一個失去功力的老人?

宇文烈目中幾乎噴出血來。怨毒至極地道:「師父,告訴弟子,到底是住下的毒手?弟子誓必找到他碎屍萬段!」

老人雙目一合又睜,道:「烈兒……為師的一生剛愎自用,難免……鑄錯,唉!只是……」

「師父,兇手是什麼人?」

「是……是……」

「誰?」

「……仙……仙……」老人頭一偏,死了!這不可一世的武林奇人,就這樣悽慘地結束了生命。

宇文烈伏在床前,痛哭失聲。他的心在滴血!

是誰殺害了師父?兇手何以會偵知這三十年來不為人知的隱秘石窟?

仙,代表什麼?是兇手的名字,還是兇手的外號?

天黑又亮。他含悲忍淚,把師父的遺體,安置在另一間石室中,然後予以封閉。

現在,他面臨自己的問題。三天,這是他僅有的時間。

生與死,他必須有一個抉擇。生——趕回夭台山,重會天下第一魔,由他解毒;死——封閉石窟,等待死神來臨。

為了師父的心願,自身的恩怨,他應誠不計任何犧牲地活下去;為了鐵心修羅的名頭,他寧死不願向魔頭屈服。這是生與死的抉擇,內心中利與害二者在作劇烈的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