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笑了,這笑容,愴然,悽絕,也有自嘲的成分。
半個時辰之後,來到一個形如葫蘆的谷口。照師父的描述,這是隱仙谷無疑了。他停了片刻,然後直朝谷里奔去。
穀道中花木零落,雜木野草蔓生,一片荒蕪景象,與他師父所述的情景完全兩樣。他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穀道盡頭,是一片桃林,林中隱約現出一椽茅屋。
宇文烈想了一想,不管情況如何總是一種揣測,還是以禮數求見比較妥當。
心念之中,朗聲道:「晚輩宇文烈,銜師命求見前輩!」
連叫三遍,竟然毫無回應。
他皺了皺眉,彈向茅屋奔去。到了屋前一看,不由一呆,只見屋門虛掩,蛛網塵封,野草已遮沒了門檻,事實證明這茅屋已久無人居住了。
無情劍客是否真的死了?為什麼那神秘客反駁沈虛白說無情劍客沒有死,只是與死差不多?
如果無情劍客真的已不在人間,他是如何死的?無情劍客的功力幾乎與鐵心修羅相等,什麼人能對他下手?
宇文烈愣愣地望著那扇木門,心緒起伏如濤。怔立了半刻光景,心想,好歹進屋去看看,也許能發現一點蛛絲馬跡.心念之中,便待舉步……
驀地,屋中傳出一個聲音道:「孩子,別動!」
宇文烈這一驚非同小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個大步,心念電轉,難道無情劍客沒有死?但這茅屋根本就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那這發話的人是誰呢?
心念之中,那話聲再度傳出:「孩子,現在另別動,你後面有人跟蹤!」
宇文烈已經聽出屋中人正是那暗中發話的神秘客。第一次,他用話引走沈虛白;第二次,他用話扣住天下第一魔,使那魔頭無從向自己和綠衣少女下手。
難道他算定自己必進隱仙谷,所以先來此相候?
他究竟是何許人物?他道自己被人跟蹤,那跟蹤自己的是誰?顯然,這其中大有文章……
心念之中,沉聲道:「在下已被人跟蹤?」
「不錯,跟蹤你的人現在二十丈之外的林中!」
「尊駕可否賜告名號?」
「你聽不出來?」
「似曾相識,但想不起在何處會過尊駕!」
「誅心人!」
宇文烈激動地「哦!」了一聲,道:「誅心人前輩!」
「孩子,聲音放低一點!」
「前輩有何指教?」
「無情劍客的墳墓在屋後花樹之中……」
「他真的死了!」
「沒有!」
「那墳墓……」
「假的,用以掩人耳目!」
「為什麼?」
「現在暫時不要問!」
「前輩說這話的用意何在?」
「現在你馬上到屋後墓前轉一圈,然後出谷,老夫設法替你引走那跟蹤的人。
半個時辰之後,再回此處,老夫有些話必須和你談談!」
宇文烈大是惑然,不知對此舉的目的何在。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代桐柏老人的女兒曹月英,赴死城約會,中了東門守望使崔浩的冰魄煞,誅心人為自己治療,還傳自己赤陽功,說起來對方是自己的恩人,但事情的經過非常突然,對方又不肯說出
原因,實在令人猜疑。
誅心人話聲又起:「孩子,快些,別使跟蹤的人起疑!」
宇文烈已無暇考慮其他,轉身舉步,向屋後奔去。
花樹叢中,一座巨冢,墓碑上刻著「無情劍客之墓」六個大字,野草悽迷,墓碑上滿布苔蘚,顯然這墳墓已建造了相當時日。是真?是假?目前他無法證實。
略事停留之後,照著誅心人的話直奔出谷,然後胡亂在山中繞行,約莫半個時辰,他繞了一個大彎,又奔回隱仙谷中。
山深日落早,酉時未過,谷中已呈一片晦螟之色。宇文烈重又到了那椽茅屋之前。
誅心人的聲音道:「孩子,進來!」這一聲「孩子」的稱呼,使宇文烈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記得初見面時,對方稱他為「小子」,口氣也沒有現在這樣溫和。
宇文烈推開虛掩著的門扉,一腳跨了進去。
迎面是一張炕床,炕上端坐著鄉村學究打扮的老者。一點不錯,他正是誅心人,面上平靜得近於陰森,似乎沒有半絲情感,兩眼卻射出逼人青光。
宇文烈施了一禮道:「見過前輩!」
誅心人朝炕沿一指道:「坐下!」
宇文烈依言坐下,心中不無忐忑之感,畢竟對方總是個神秘莫測的人物。
誅心人悠悠地道:「孩子,你覺得很奇怪,老夫何以在此處等你,是嗎?」
「是的!」
「這沒有什麼,老夫知道你一定會親自查探無情劍客的生死……」
「可否請賜告無情劍客的真實下落?」
「你追尋無情劍客的目的何在?」
「奉師命行事!」
「令師的確是鐵心修羅?」
宇文烈窒了一窒之後,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