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影后之夢 第四十六章 遊園驚夢

雖然在戲裡和飾演二管家的趙志鋼只有淡淡的曖昧,不曾太過親近。可在戲外,安寧卻每每抓住機會向這位崑劇小生學藝,尤其是他之前學過老生的經驗更讓安寧獲益非淺。雖然到底趙志鋼也不答應安寧拜師,卻仍盡力教了些安寧基本的工夫。安寧也知道練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作到的。尤其是反串,就更難。不過。這樣淺顯的學習倒讓她對這部戲後將要迎來的學習更感迫切與渴望。

因為故事是發生在豪門深院,所以這次的拍攝一概都是在蘇州園林進行拍攝。不僅是在留園裡有大量的場景,甚至劇組還借到環秀山莊來進行拍攝。不過,倒真是唯有這樣的精美園林才能襯出得這崑曲的典雅與婉約,比之京劇,更多一份清麗。

而翠花,便是一個如同崑曲一般美妙的女子。那種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動人心絃。可是,由安寧演來,卻又在骨子裡流露出一分清冷,一分自傲自憐與半分淒厲。不能不說,與楊帆最初的想法,有些差距,可一路拍下來,卻到底認同了安寧的表演。

明明是那樣淡雅如蘭的女子,卻因為出身的低微而始終是別人口中的笑柄。不是不怨自己的出身的,可在怨的同時卻又無比懷念那個讓她成為別人恥笑根原的地方。得月樓,雖然不過是青樓ji館,卻也曾讓她度過開心的日子,讓她有真實活著的感覺過。哪似嫁入榮府,在最初的開心日子後便是絕望無盡的愁苦。

自尊又自卑,在王媽說夫人真高貴時,抬眼望她,卻又低垂眼瞼,只是淡然一笑。那一抹笑裡,既有得意又有悲悽還有淡淡的嘲弄?何謂高貴?她這樣的出身,又哪來的什麼高貴?

被三姨太當眾刺她奇裝異服,她也是在笑,半眯著眼,舉杯,「多謝三姐誇獎。」那笑卻是有些發冷,自嘲卻又在嘲笑。你當自己出身多高貴嗎?不也同我一樣不過是個姨太太罷了。

可是,雖都是姨太太,她卻是最不矜貴的那個吧!雖然是他的姨太太,卻仍如得月樓的青樓女子被叫去出堂會一般獻藝。女為悅己者容。可她這般細心妝點出如花容顏卻不是為赴情人之約,望著鏡中容顏,心中只是一片悽然。如同從前每一次出局一般的心情。慘淡。

不同於和榮蘭唱曲,她在堂前為老爺獻藝。技巧尤在,卻沒全半歡欣之色。曲音宛轉,卻在瑣碎人間事間漸成背景,她於那男人心中,不過同那隻白鸚鵡一樣是個玩物罷了。

心,絞痛欲碎。在房中刺繡,一針一繡,卻漸漸偏離最初,一針一針,越刺越快,最後,猛然抓起剪刀揮下……抬頭,映入鏡頭的是一雙冷厲而悽然的眸子。不是楊帆之前想要的愁苦,而是帶著絕望瘋狂的悲哀。

就是在這一刻,她是完全對那個男人死了心。哪怕那人是她女兒的父親,卻於她再半點干係。

自尊且自卑啊!所以她對女兒惠珠說再也不會回那個人很多的地方,卻也常常在榮蘭面前提起得月樓的事情,說那裡很熱鬧。是啊,熱鬧,不像現在在榮府,雖然也是人來人往,可卻覺得自己只是這院子裡的一盆花或是一件擺設,不過是讓人賞心悅目的風景罷了。他的丈夫,這個院裡的主人,和得月樓裡那些男人根本就沒什麼分別。

唯一對她好的,只有榮蘭,那個穿上男裝英姿勃發一如男子的女人。

按照安寧對劇本的理解,翠花對芝蘭產生異樣的感情,就是因為榮蘭待她是與別人不同的。她是唯一真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而這情,卻不是一下子就有的,而是一點一分積累起來的。

所以在拍攝時,安寧格外注意自己的眼神表達。

起初,看王祖嫻的眼神只是溫和中帶著歡喜,是知己之情。然後,是慶生時的驚喜與隨之而起的感動,還有那絲絲縷縷莫名的情緒。之後,是吸食鴉片的曖昧,共舞時的歡欣,兩人一起戲弄那個小武生時的放蕩與調逗……

不得不說,這部戲拍得比《自梳》更加過癮。雖然說起來好像不太厚道,可是王祖嫻比之楊彩尼更能激發人的鬥志,和她在一起飆戲時,的確是讓人升起一種難言的快感。

有幾次,那樣曖昧來曖昧去,她都有一種錯覺,彷彿下一秒,王祖嫻就會俯下身來吻她。可每次,那個吻都沒有落下來。笑著說了,王祖嫻反倒駭笑,直推著她道:「你莫要說了,要不然下次我真吻下去了。你不知道,每次被你那樣盯著,我都想吻你了,要不是導演說不要那麼露骨,只要曖昧的話,我可真就吻下去了……天啊,不要被你害得不愛男人就糟了。」

自然不過是玩笑。不要說她們,就連戲裡的翠花和榮蘭,其實也都是愛男人的。翠花與二管家若有若無的情愫,榮蘭與刑志剛的火熱激情,不過,那樣的愛情到底是比不過她們二人的愛戀與濃情。哪怕,也是會為那些男人心痛心傷,可最愛的到底還是她。更或者,不是愛她,而是愛自己,愛著對方身上與自己一樣的孤獨與寂寞……

*

兩個月的時間,才把片子拍完。安寧卻沒有隨劇組一起回香港。反倒一個人去了北京。一早就已經做好打算,這次到北京,卻是為之後的計劃做準備工作。

回到香港,沒幾日,哥哥的巡迴演唱會也結束了。安寧喜洋洋地牽著被寄放在她家的賓果跑到哥哥家裡。

一進就先看到哥哥坐在沙發上看東西。「才下飛機,也不休息休息嗎?」隨口問著,放開手裡的繩子,任賓果去和主人親近。自己也湊過去。

「爾東昇拿過來的劇本,說是想找我拍戲,算是幫幫新人。」

哥哥漫不經心的回答讓安寧腦子嗡的一聲,還沒去看究竟是什麼劇本,已經大聲喝道:「不行!你先答應我啦!」顧不得多說,撲過去一把搶過哥哥手裡的劇本。果然是《異度空間》啊!毒果一顆。

抬頭,看到哥哥有些愕然的表情,安寧也知自己的表現過於惡劣。這樣子直接從哥哥手裡搶東西實在太過失禮。眼角一瞥,覺得呼地一聲直起身的賓果都對她面色不善了。

心裡又是慌又是亂還有些委屈。「總之,」才說了兩個字,聲音竟然有些哽咽,「總之哥哥先答應了我,就不能再接別的戲!」話一說完,卻更覺自己的語氣好像太過蠻橫,或許會惹哥哥討厭了。

一時竟不敢細看哥哥。卻聽得唐賀年有些驚訝的聲音,「阿寧怎麼了?」

抬起頭,就見剛從樓上下來的唐賀年手裡還拿著幾個用彩紙包裝的盒子,顯然是禮物來著。

撇了撇嘴,她還未說話,張國容已先急忙道:「我沒兇她,是她自己哭的。」條件反射地說完,才挑起眉,無奈地望向安寧,「有話就好好說嘛,你哭什麼呢?」又柔聲道:「我只不過是看看劇本,並沒有說就要接拍啊!」

聞言一怔,安寧眨了眨眼,眼眶裡欲流未流的淚反倒真的掉了下來。摸摸頭,覺得自己好像是擺了個大烏龍。真是,為什麼在哥哥面前你就不能成熟一些呢?好像每次見到哥哥,她都變得好幼稚。

偏了偏頭,安寧想想,倒笑了。雖然是讓哥哥和唐賀年看了個大笑話。但也無所謂啦!

湊過去,拉著哥哥,她討好地笑道:「哥哥,我們去北京吧!我有一份大驚喜要送給你。」

眨了下眼,張國容眯眼看她,「你不會又耍什麼花樣吧?」見安寧舉手像女童子軍一樣保證,他才又道:「也應該去北京了,如果要拍《梅蘭芳》的話,光是之前學習的那些京劇應該不夠用的。」雖然這樣說,可眼睛卻不自覺地瞟向唐賀年那邊。

目光微閃,安寧卻不看哥哥,只笑著喊道:「年哥,也一起去北京吧!就當是過去看看北京的樓市啦!我和你說啊,現在北京……」

一番苦勸,終於讓哥哥和唐賀年同意近日起身,隨她一同前往北京。雖然此時劇本都還沒有最後定下來。可是安寧卻篤定:哥哥只要隨她一同到了北京,就一定不會再想離開。而她,不管怎樣,都要把哥哥留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