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電視風雲第七十七章總有盡時
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最後一個鏡頭也幾乎就是《天長地久》的結局。也是戲裡最慘烈的一幕。
玲為了阿勝和腹中的孩子,而委曲求全回到雷公的身邊。卻在那一天,聽到雷公打電話要除掉阿勝。於是狂奔到片場。當她趕到樓頂時,看到拿著阿勝衣服的蘭,然後看到倒在樓下血泊中的男人……
安寧在演這一幕時,沒有像劇本中所寫一樣發出一聲尖叫。而是無聲地退了一步,軟倒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又猛地掙扎著爬起身來走到天台邊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樓下阿勝的屍體。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回頭,對著追到天台上的雷公喊道:「不要過來!」
反轉身,她冷冷地望著雷公,「為要害死阿勝呢?」她的聲音平板,好似全無感情的機器人。問完這一句,她的目光掠過雷公,不知是看向地方,朦朧的視線沒有焦距。「你以為害死阿勝,我還會開心地活著嗎?」無錯不跳字。
「我的要求其實真的不高啊!」有些發空的聲音,卻終於有了一絲情感,彷彿是懷念又彷彿是在傷感,悲哀中隱隱有著一絲歡欣。「我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在調景嶺的那些年,我每天都在等著那個電話,好在送汽水的時候能夠看他一眼……」合上雙目,兩行淚滑過臉頰。
「現在,我就要去見他了。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雖然在流淚,可是她的嘴角卻揚起,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張開雙臂向後倒了下去……
她的這一抹笑,讓劉震偉思量了許久,才最終決定還是採用這個鏡頭。而劉得華跳樓的一幕卻是採用了他面部表情極其平靜地流淚的那一組。相似的,兩個人在跳樓這一幕,都是展開雙臂,雖然是正好相反的,卻彷彿是伸展的一雙翅膀,可惜他們都是被上帝折去翅膀的墮天使,只能隨著命運墜入地獄……
「惟有生死相許,愛才可以天長地久……」
如果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雖然慘烈卻也不失一種完滿。可是,鏡頭一轉,觀眾就會發現原來阿茵一直以為已經死去的父親並沒有死去:阿勝仍然活在這個世上,卻因腦部受創而成為痴呆……
這樣的結局,比之前的生死相隨更讓人覺得淒涼。天上地下,得到的到底只能是一份殘缺的愛。
在殺青之後,安寧哭了很久。後來一起吃散夥飯時有些喝多了,就揪著劉震偉:你好好拍你的喜劇片去嘛!幹嘛拍一部文藝片就非得要搞得這麼慘啊?連一起死都死不成,還叫天長地久呢?
知道她喝多了。劉震偉不怒反笑,「能讓阿寧哭成這樣,就算票房不好,也算值了。」連劉得華也哭笑不得地看著不到兩杯酒就醉倒的安寧,「不能喝就不要喝這麼多了。你怎麼樣?我先送你回去吧?無錯不少字」
「不要!我還想再坐一會兒。」今天的散夥飯沒有去飯店,而是叫了外賣送到片場。從她坐的這個角度,抬起頭來正好就可以看到剛才她跳下來的那個樓頂。
仰頭望著現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樓頂。在悽迷的夜裡,那棟小樓像一頭孤獨的獸,靜靜地蜇伏於暗影裡。
「華哥,」她突然開口,低聲問:「在現實世界裡,你會為另一個人跳樓殉情嗎?」無錯不跳字。
劉得華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她,卻還是坦誠答她,「不會。」
「我也不會……」她抱住雙腿,把頭埋進膝蓋裡。恍惚地笑著。靜默許久,她忽然抬頭看向劉得華,「如果有一天你的天幕需要一個搭檔,打給我啊!」
目光一閃,劉得華卻沒有答她,過了許久才笑道:「下個月開始。我要到內地舉行演唱會,會很忙的。」
四大天王稱霸樂壇的90年代,開演唱會等於開啟了印鈔機。
安寧淺笑,卻不再說話。劉得華不是小至,不是她說兩句話就可以打動的人。就是資金出現困難,也不會輕易讓別人插手到他一手打造的電影製作公司。
*
被電話鈴驚醒,安寧有些恍惚。呆了兩秒才爬起身拿起話筒。
「喂?」《射鵰》和《天長地久》先後拍完,《馬場大亨》又沒有收到通告。今天應該是沒有特別的事才是。聽到電話那頭有些耳熟的聲音,她有些迷茫。「張小姐?哦!是會計行的張小姐!是,好久沒有聯絡……」
拂了下有些亂的頭髮,安寧眨了下眼,仍然沒有搞清楚為會計小姐會突然打電話給自己。「查帳?查誰的帳?你再說清楚些好嗎!」安寧皺眉,隨著對方的敘述而漸漸變了臉色。
「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下次有時間一起吃飯啊……」緩緩結束通話電話,她呆坐了很久,才突然抓起電話,撥打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阿文,你在公司是吧?無錯不少字我去找你。」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安寧把電話結束通話,稍作梳洗後就直奔公司。
雖然到公司樓下,原本憋在胸口的悶氣已經散了,卻還是走了進去。
目光掃過前臺,已經換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好像已經有一年沒有上來過了。安寧搖了下頭,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我來找李總,已經和他約好的。」招呼一聲,她就要往裡走,卻不想竟被那個年輕的前臺小姐擋住,「對不起啊!小姐,請問您找哪位李總?」
挑起眉。安寧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可能是新上任的職員。「我找你們老闆李健文。」
「啊!董事長?他不在分公司。」
「分公司?」目光一閃,安寧有些糊塗起來,偏著頭想了想,她試探著問:「現在這裡誰負責?」
「白總啊!小姐,你到底要找哪一位?」
「就找你們白總好了。」安寧遲疑道:「就說,是一位安小姐找她好了。」
看著前臺小姐一面打電話,一面向她望過來,安寧只是微笑。在白心萍迎出來時才站起身,笑著摘下墨鏡。
「怎麼沒先打個電話呢?安小姐。我也好去接你。」
目光掃過白心萍身上明顯升了一個檔次的套裝,再看看她飛揚的笑臉。安寧只是輕笑,「都是自己人,何必那麼客氣呢?」
在白心萍的陪同下步入原本屬於李健文的辦公室,顯然是新裝修過的。從裝修風格到傢俱,都顯得文雅秀氣許多。
「恭喜你了。」安寧淺笑著,在送上咖啡的女秘書退出去後,她推了下杯託,坐直身體。
白心萍立刻敏感地站起身,「啊,對不起,安小姐。麗莎不知道您不喝咖啡的,我去幫你泡茶。」
「不用!」笑著搖頭,安寧問道:「阿文現在不在這裡辦公了?」
「是……」白心萍目光閃爍,小心翼翼地問:「安小姐。您不知道建安在中環買了兩層樓做辦公室嗎?」無錯不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