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電視風雲 第七十六章 天長地久

或許,對他所有的愛都凝在這樣的一瞬:

當聽到他關門出去的聲音,立刻就跑上樓去收汽水瓶。可拿到汽水瓶卻只是倒進半瓶涼水,涼涼的液體,貼著臉頰卻仍是消不去那一抹潮紅。

在劇本上,只是寫玲坐在阿勝的床上。可安寧在拍攝時卻沒有采用記憶裡阿玲的坐姿,而是半倚半靠在牆上。手裡捧著阿勝用過的汽水瓶,從視窗,吹進微風,拂過她的發,彷彿是他溫柔的觸碰。她合上雙目,現出迷亂的神情,腳尖不自覺地崩緊……

睜開眼的剎那,她的眼中現出一絲羞怯,臉頰紅得像盛開的玫瑰,可嘴角卻在微微上揚。彷彿在那麼一瞬間,心底有了不可言說的秘密。手指拂過瓶口,她把汽水瓶抵在唇邊,輕輕的……過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只是一口,太多的甜蜜,是會醉人的。

她不知道,當她躲在這個閣樓的木床上,幻想著他與她的愛戀。阿勝就在門外的樓梯上靠著牆偷笑。當她終於收拾好汽水瓶走出來時,被他撞個正著,立刻下意識地側過身,一隻手遮住餘熱未消的面頰。彷彿是剛剛被人抓到偷東西一樣緊張。

可是,他卻只是笑著問:「怎麼今天乘我不在的時候來收汽水瓶呢?」

「有空就來收啦!」她板著臉說,卻在與他擦身而過手臂碰到他的身體時,一顆心狂跳不止。

少女的愛戀,是那樣的單純,其實更多的是不敢言說的膽怯。就像她在照像館對陳國幫飾演的阿良所說的一樣:男人還不是都那樣,就像爸爸拋下我和媽媽一樣。

所以。即使被朋友阿嫦笑,她也只是笑,其實從沒有打算去表白過。可是就那麼突然地收到他的紙條。一天的恍惚,在母親出去後她騎車著趕到碼頭,卻到底還是錯過了船。

也就是在這一夜,她的世界翻了個樣。睡意朦朧,聽到敲門聲。她被驚醒後的第一反應竟是:是他?!

開啟門的一剎那,還帶了些羞怯的笑,卻在看到他臉上的血時怔住。

「我要離開九龍,跟不跟我?」男人就這樣問。一瞬間,讓她心亂如麻。

按照劇本,這時候阿玲要猶豫地說「我……」可正式開拍後,安寧卻只是目光閃爍地避開劉得華灼熱的目光,扶著門邊的手因用力而爆出繃緊。雖然她一個字都沒有說,但阿勝卻顯然已經明白了。只是看她一眼,便立刻轉身。頭低垂著,手卻在微微顫抖。她突然追出去,喊了一聲:「我跟你。」

在劉得華回過身看她的一瞬間,安寧卻突然往後挪了一下腳步,但立刻又進了一步。盯著他的臉問:「我跟你走,可是我們以後會怎麼樣?」這一句,是鼓起多大勇氣才問得出。只要這個男人肯給她一個承諾,那她就可以拋下所有的一切。

可是,到底還是讓她失望了。在男人猶豫著說「我連自己以後會怎麼樣都不知道」時,她突然笑了一下,而不是像劇本里一樣黯然垂首。她看著他的臉,腳卻向後退了一步,「其實,你是害怕給我承諾……」

在這一刻,她的愛情彷彿死去。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她慢慢靠在門板上,頭卻仍向著他離去的方向。

在這一場戲裡,同一個場景,其實是拍了兩組鏡頭的。一組是安寧和劉得華的正戲。而另一組卻又補拍了吳嘉麗飾演的梅蘭跟蹤阿勝所看到的視角。

在90年代,吳嘉麗也是很有名氣的女演員。在銀幕上的形象性感成熟,尤其一雙豐滿的紅唇很是迷人。而在這部《天長地久》裡更是既有美豔的形象又有落魄潦倒的模樣。更為有趣的是,她現在同時拍的兩部戲,另一部就是爾東昇的《新不了情》。將來上映的時間如果也是相差不大的話,倒要看著自己的兩部戲打擂臺了。

看劉得華和吳嘉麗演對手戲時也很有趣。而安寧認為整部戲劉得華演繹得最好的也是這幾組鏡頭。

一個是阿勝在黑夜裡砸碎了照像館的櫥窗偷走了玲的照片後發現阿蘭的跟蹤,而躲在門後攔住她。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劉得華的手也這麼好看。沒有面部表情也沒有其他肢體語言,只是露出門外的一隻手,和手上的那一隻香菸就勾住了人的眼睛。

而另一個鏡頭,也是他的手。在香香冰室,打倒阻攔他的打手,他冷眼掃過擋在門口的打手們,滿面殺氣,說著威脅的狠話,然後鏡頭下移,一隻染滿鮮血的手在白色的褲袋襯布上擦去鮮血……

安寧真地覺得劉得華在這部戲裡遠比他之後他被提名影帝的《童夢奇緣》要出彩許多。可惜記憶裡好像這部戲不只沒有讓他被提名,甚至在他的眾多電影中,也是幾乎被人遺忘的那一類。

方德勝,這個普通的名字,卻承載了三個女人全部的愛情。這個長毛阿飛,雖然沒有哥哥在《阿飛正傳》裡讓人印象深刻。但在全心投入拍攝時,安寧卻禁不住為劉得華覺得有些可惜。如果,這部本來定位為懷舊文藝片的小成本電影不是仍然帶有這樣濃的商業氣息,或許,劉得華的阿飛也可以成為一個讓人忘不了的經典形象吧?無錯不少字

雖然劉震偉把劇本寫得細膩感人,拍攝時也很注意細節,但到底還是沒有脫離江湖片的骨架。還沒開始比,就先輸在了「商業片」這三個字上。

可是不管會不會成為經典,對於安寧而言,每一個角色都是投入百分百的全情全意。哪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盡力作到完美。

就像當她在演繹玲離家出走在阿嫦家裡卻看到她與阿勝的合影時那一幕。瞳孔在剎那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下,拿著照片的手顫了下,放下,她坐回椅子上,垂著頭,靜了許久,才突然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不是憤怒的語氣也不是在質問,她的聲音裡只透出一種疲倦……

又如在片場與阿勝重逢,她面不改色地笑著,目光卻是游移不定的。

當阿勝對她說「我有張照片,你看你和我的朋友像不像」,鬆開手,手上卻是一面小方鏡。她先是一怔,現出一分驚訝但立刻就垂下頭去,笑得有幾分羞澀……

火場中,她推開護著她的導演,衝回片場拉扯著綁住阿勝的鐵鏈的瘋狂;在跑開去找鑰匙聽到阿勝的喊聲驀然回頭的惶惑眼神;拿著掃帚撲打火焰,嘶聲喚了一聲「阿勝……」就無法出音的恐懼;被擁入懷抱中那一刻緩緩流下淚水的五味泛陳……

拍電影,或許就和談戀愛一樣,總要先愛上,才能真的投入全部感情。短暫的拍攝期間,卻是在體驗劇中人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情感經歷,那種複雜的情緒變化讓人覺得很累,卻同樣感到興奮,那是讓人無法捨棄的一種微妙感覺。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還是迎來了《天長地久》的最後一幕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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