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認為那樣想,比較容易接受,那就算是吧!」安寧笑笑,沉默著擺弄手裡的水杯。然後,忽然道:「其實,你也知道公司捧誰不捧誰,不是我們這些藝人能左右得了的……」
「我知道!」截斷她的話,邵仲橫苦笑道:「我心裡很清楚,公司不捧我和他沒有關係。我也知道,就算沒有了張智林,也還有李智林、王智林出現。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你就當我一個大男人卻小心眼,喜歡玩遷怒那套把戲好了……」
安寧託著腮看他。看著他英俊的面容現出一絲疲憊之色,連一向銳氣逼人的眼眸都染上一層灰。心裡也暗自嘆了一聲。
抬眼看她,邵仲橫笑了下,「有時候倒是羨慕你的好運氣,可以無驚無險地爬上來。可是我就不行啦!說話太直,得罪人太多……不像你,溫言軟語,哄得人開心……」猛地收聲,他靜了兩秒,低聲道:「對不起啊!」
「沒,你說得也都是實情,用不著道歉。」安寧抬手撩開額前的碎髮。如果頭髮也可以像流言一樣瘋長就好了,那樣就不用戴假髮了。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笑起來,「其實你不說,我都猜得出公司裡的人是怎麼說我的!討好賣乖,靠關係上位,這些都沒錯啊!我也不否認……」看著邵仲橫,她極認真地說道:「在我看來,一個人就算再有本事,可沒有機遇,那他一輩子也未必會出人頭地。尤其是娛樂圈,就是要跟人打交道的地方。不混個好人緣,又怎麼可能出得了頭呢?」
「與其要碰一頭包才知道走錯了彎路。我倒寧願一開始就學聰明些少些曲折了……」
邵仲橫聞言只是淺笑,臉上的表情卻明顯是對她的話很不以為然。
安寧知道他和藍潔英一樣,都是心高氣傲。加上剛入行就被力捧,第一部戲《大地飛鷹》裡甚至連郭富城也只是個小龍套。確實是既有才華又有實力,不過性情倨傲,很有恃才傲物的古風。在現實社會,這樣的脾氣很容易吃虧,更別說成為演藝圈裡的長青樹了。
實在記不清楚邵仲橫後來轉行做了。但安寧的記憶裡除了一個丁孝蟹外也真的記不清他還有讓人無法忘懷的經典角色。或許,他終也只是一顆劃過天幕只有瞬間耀眼光芒的流星。
看著安寧有些恍惚的神情,邵仲橫猶豫了下,忽然傾近身,低聲問:「阿寧,我們是朋友吧?無錯不少字」
「朋友?我還以為我們是情人呢!」
安寧玩笑著,讓邵仲橫也輕鬆了些,「你做我女朋友,我可消受不起。」頓了下,他終於好像下了決心一樣壓低了聲音道:「你應該知道公司最近從atv挖了不少人過來吧?無錯不少字就連之前被挖過去的華哥都又重新回了公司。」
點頭,安寧笑道:「是啊!現在競爭力好大的,尤其是你們小生,有華哥坐陣,想坐上一哥的位置,難啊!」
目光閃爍,邵仲橫低語:「被公司挖了這麼多人,atv倒是在鬧小生荒了……」
臉上的笑凝住,安寧有些不確定地問:「atv那邊和你接觸過?」看邵仲橫笑而不答,她已經可以肯定在來上海之前邵仲橫一定已經和對方洽談過過檔的事。「你想清楚了?和公司的合約……」
「還有一年。」邵仲橫輕哼一聲,「你覺得我就算是續約了,還會被捧嗎?上面有一哥,下面又這麼多新面孔個個都搶著想壓在你頭上!與其這樣被吊在半空,還不如換一個環境重新開始。運氣好,或許就真的大紅大紫……」聲音一頓,他臉上現出決絕之色,「就算真的就這麼完了,我也認了!大不了不做演員……」
不知說,安寧垂下頭。還是邵仲橫笑著打趣逗她,「怎麼樣?要不要考慮和我一起過檔?或許,去了atv,部部戲讓你做女主角呢!」
「開玩笑!」笑出聲來,安寧忽然一嘆,「我只是一個平凡人,可沒你那樣的勇氣……」
邵仲橫一笑,也不再提那些事。又被安寧擋著不好再喝酒,只好站起身。
因為坐在轉角處,要出酒吧就要繞過一根裝飾得極華麗的花柱。原本還笑邵仲橫喝多了走不穩路,要上前扶他一把,可被玩笑似的一推,反倒是安寧自己險些站不穩。手撐住身後的花柱,一低頭的瞬間,鼻間彷彿嗅到一絲熟悉的薄荷味。
這煙味……對了,和她包裡的香菸味道很相似。不過現在很多女士香菸都是這種味道了。下意識地回了下頭,隱約瞥見一抹金色的裙袂隱入柱後。
安寧笑了一下,卻沒有在意,在邵仲橫向她招手時便和他兩個人一起走出酒吧。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安寧走出電梯,仍在電梯裡的邵仲橫還在笑她,「你還能走嗎?要不要我送你回房間呢?」
「真正的紳士可從來不用問句。」安寧笑著,目光一轉,臉上的笑突然一斂。忙扭過頭正要說話,邵仲橫已經一腳邁出電梯來,「好,我做紳士。」
「我都和你說過沒有這種事了,你還要我說呢?!」轉過身,看見安寧和邵仲橫,站在走廊上打電話的張智林也是一愣。忙把手裡的電話掛上。
抬頭笑了下,看見邵仲橫對安寧一聳肩正要轉身進電梯,他忙叫了一聲:「橫哥,我們聊兩句好不好?」
「哧」的一聲笑出來,邵仲橫攤開手,「看來我今天很受歡迎啊!居然這麼多人想要和聊天。好啊!你有話,就說好了……」
張智林轉目看向安寧,沒有說話。安寧忙識趣地舉起雙手,笑道:「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
轉身,忍不住還是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對峙的兩個男人。有得談總比完全不溝通來得好吧!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男人之間的事就和她沒有關係了。
安寧回到房裡,蔡紹芬正盤膝坐在床上背臺詞。抬頭看見安寧忙拉了她過來,「和我對對臺詞,總覺得這裡好像有一些問題似的。」
莞爾一笑。安寧坐下身,就著她的手看劇本。和阿芬認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用心,光是這幾天看劇本,背臺詞,揣摩角色,就知道她是真的想成為一個演員了。
「不如我來演任鴻飛,你來和我對臺詞啊!」安寧笑言,看蔡紹芬果然精神一振。坐起身,放下手裡的劇本,低下頭咳了一聲,再抬起頭時已經一臉嬌羞的表情,目光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有一些歡喜又有一些尷尬,「我喜歡你……」
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聲音,活脫脫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不,應該說是正愛戀著任鴻飛的童月白。想起今天拍攝時蔡紹芬的表演,安寧更覺阿芬是真的開了竅。
正要接詞,突然響起一陣鈴聲。安寧一怔,站起身拿起話筒,那邊蔡紹芬已經突然想起來似地叫:「啊,是阿儀,她找你好幾次了。」
安寧有些疑惑地揚起眉,剛喂了一聲,就聽見袁永儀有些急促的聲音:「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怔了下,安寧才反應過來,「誰?你說張智林?他怎麼會和我在一起呢!」
靜了下,袁永儀的語氣緩和下來,「那你現在在哪裡?」
「這種時候當然是在客房了……你怎麼了?阿儀。」皺眉,安寧心裡有一些不安的感覺。
「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全世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了呢!」聽出她的聲音裡明顯帶出怒氣。
安寧轉念一想,隱約猜到些,「我現在人不在香港,訊息比你還不靈通,又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事呢!」
袁永儀沉默了下,開始平靜下來,「對不起啊!阿寧,我不該這麼衝動的……算了,你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吧!」
抓著聽筒,聽著「嘟嘟」的茫音聲,安寧挑起眉,放下電話,直出房門。一開門,就看見剛走過她門前的張智林。聽見門響,正回過頭來,讓安寧一眼就看到他臉上的淤青。
安寧忍不住抱肩冷笑了下。沒想到這兩人還真用這麼戲劇性的溝通方式。
看到安寧,張智林也有些尷尬,可還是笑著招呼了下。安寧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淡淡道:「阿儀剛才給我打電話……」
一句話還未說完,張智林已經變了臉色。沉默了兩秒才道:「對不起啊!」說完,就開了門閃進房去。
眨了下眼,安寧把頭抵在門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有些忐忑地低語:「不關我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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