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個人呢!安寧在心裡想著,隨即想:或許每個觀眾都和她一樣,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那個螢幕裡的和臺下的是同一個人,混淆了歲月混淆了時空。也許,她對古天勒的態度也是這樣。就因為許久之前的記憶,便錯認為自己對那個人是很熟悉的。可其實,他們不過是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的同事罷了。
應該就是這樣吧!她歪著腦袋下了定義。心裡似乎好過一點了。轉過頭去卻怔住。
那個,不是這麼靈吧!剛剛想到就出現在她面前?撳了撳眉毛。她看著正在試衣服的古天勒,有些奇怪。但看看他穿的衣服,便釋然,看起來應該是鐵掌幫的弟子之類的角色似的。
走過去,感覺到背對她的古天勒動作一緩,卻沒有回過頭來。而她,也沒有說話。就像他說的一樣,同事也不一定一見面就笑臉相迎。
與他擦肩而過,走到剛拍完試裝照的梁珮玲身邊輕聲說笑。去年臺慶時一起表演後也算熟悉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合作而已。
說起來,這片子裡倒還真有幾個熟悉的人。比如說和她演了情侶的張智林,演師兄陸乘風的郭政弘,演她主人的羅樂霖,演一燈大師的王委……
之前都有合作過,在片場就沒有那麼拘謹。而且之前有拍《魔刀俠情》的經驗,拍武打戲也不會有之前那麼笨拙。
說起來,梅若華和曲蘭陵之間,很相似。雖然一個是少主,一個是忠僕,卻同樣是自幼便被教導得心狠手辣,於是,美麗的容顏便總是帶出一抹肅殺的冷歷。那樣的冷漠,自信,堅強,卻同樣對愛情那樣執著,一旦愛了,便那樣深,愛得連自己都可以遺忘……
正式開拍,果然像郭、李二人所設定的一樣,在拍攝打鬥場面時使用了手提vided。由李仁綱親自上陣,拿了手提vided穿稜在對打的演員之間。
因他本身同時是武導,在拍攝過程中隨時調整拍攝角度以及打鬥動作,以其拍出最理想的效果。
因為之前很少這樣拍攝,被他不斷要求補拍鏡頭的姜大偉也有些不悅。但當李仁綱給他看過之前拍攝的《中神通》剪接片後,便不再發表意見。反是積極配合,常常主動提出多拍幾個角度,以便剪接時多個選擇。
拍攝過程雖然精彩,但拍出來的效果卻仍讓安寧不是很滿意。私下和郭廣宇兩人報怨:雪呢?雪啊!雖然遍地積雪,可烘托氣氛,營造出那種肅殺淒冷又寥落的漫天飛雪呢?!
看她一臉鬱悶的表情,郭廣宇只是竊笑,和李仁綱對視一眼。悄悄叫了安寧在拍片空檔一起去了剪接室。一屋子的裝置,成串閃亮的紅綠燈,讓安寧看花了眼。只能以非專業人士的姿態老老實實地等在一邊。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在忙碌的兩人才叫她過去。
看著螢幕上正在播放的畫面,安寧也不禁怔住。漫天飛雪,冷寂的劍客,滑過閃亮劍鋒的酒,刀光劍影裡,抬眼,難掩眼中的寂落與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
「怎麼樣?我的技術也算不錯吧!?」李仁綱輕笑,「試做一下,全部拍好後就會交給專業的特效公司去做。我聽說監製早就已經聯絡了萬寬的黃氏兄弟。等片子真正做好時,一定會比這個還美。」
看看滿面得色的兩個男人,安寧也不覺微笑。或許,只有這樣年輕的時候,才有這樣勃發的激熱情。只希望,這對藝術的熱情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一點一滴的消失。
光與影的交錯,漫天的飛雪,霏霏的煙雨,清眸,紅唇,冷冽的劍客,溫婉的女子,醉人的風情……
這,是一部極盡華麗、唯美的製作,所有人都投入最大的熱情,誓要將這一部原本會變得和其他武俠片一樣平凡普通的劇集變成一部即使是十數年之後仍會口口稱頌的經典之作。
毫不疑問,即便這部劇有俠客情長,美人痴心,有著最感人的愛情故事。可若是沒有這樣的拍攝手段,沒有這樣詩一般唯美,散文一樣舒緩流暢的獨特風格。這部《九陰真經》只會被塵封於記憶深處。
隨著拍攝程式,終於拍到了安寧的戲分。雖然梅若華和之前的曲蘭陵很是相似,但在反覆琢磨後,安寧還是找出二者的不同之處。那就是身份。兩個女人,畢竟一個是少主,一個是忠僕,雖然同樣高傲,卻一個是被養父從小培養出貴氣天成;而另一個卻在高傲中隱帶自卑,因為自卑,所以在外人面前更加驕傲,可在主人面前,卻難掩卑微與膽怯之心。
這一天,拍的是夜戲。也是安寧所飾演的梅若華第一次出場亮相。
長街,夜,秋風,黃葉,二胡低鳴,如訴如泣,整個場景悽迷而冷寂……
男裝少女,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在低泣一般哽咽著的二胡聲中,她緩步登場。朦朧的冷光映著一雙清冷而驕傲的眸子。
嘴角微翹,一抹自信而張狂的冷笑。喬裝掩飾的鼠輩,也敢在她面前說大話!
劍舞,清光乍閃……
在她牽動嘴角,森然冷笑時,聽得一聲低喚:「少俠,小心——」
劍貫穿敵人的咽喉。她驀然回首,冷然喝道:「誰要你多管閒事!」
仰首。在那扇窗後,是一個傻呆呆看她的少年。朦朦氤氣裡,那雙亮晶晶的眸定在她的臉上,竟一動不動。第一次,見到這樣清澈的眸子。純淨得似山間的小溪,單純得象林中的小鹿。
下意識地眨了下眼,雖然不曾避開,卻仍覺得很不自在。旋即便仰頭怒喝:「你看我作什麼?」一聲喝完,便行掠遠。可不知為什麼,心裡竟悶了一口氣。隱隱的,覺得很不舒服。
「out!」
終於被從高空中放下來,腳尖一粘地面。安寧便輕吁了一口氣。揉了揉被勒得腫痛的腰。在擔當武術指導的沈火心上前解開威亞鋼絲時卻只是淺淺一笑。
之前在《魔刀俠情》裡就合作過,沈火心也算了解安寧。也不問她是否受傷,痛不痛,只丟給她一瓶跌打藥油。
微微一笑,點點頭。安寧抬起腳,剛邁出一步,卻一個不穩,向前跌去。還好,前面不知什麼人猛地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臂,讓她借力穩住身形。
在空中吊得太遠,竟好像連路都走不好了似的。安寧拍拍心口,抬頭一看,卻怔住。盯著那雙黑漆一樣的眼眸,因那不容錯認的關心與擔憂而恍惚了一下。
古天勒?看著一身古裝的古天勒。她記起他在這部戲裡是演陳玄風的師弟,和張智林有一些對手戲,也算是一個大龍套。可,這一場戲裡應該是沒有他才是啊?
她疑惑地看著古天勒,站穩身,正要開口說一聲謝謝。他卻一個轉身,話也不說地離開。
搞什麼?不用這麼酷吧!安寧暗自嘀咕。手緩緩按上胸口。剛才那是……跳慢了一拍的心跳,還有那雙流露關心的眼眸……真是瘋了!她都在胡思亂想什麼啊?根本,都不可能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