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陳麗貞居然會在離港的前一夜打電話給自己。但聽到她在電話裡略帶感慨的聲音,說著:「我在香港沒什麼親人。想來想去,竟沒有一個可以說再見的人」時,安寧也不禁有些感傷。
「做了明星,才知道原來明星的生活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風光無限。我又不是多有才華的人,一點小名氣還要夠赤脯露肉……哼,什麼影后,什麼大腕,其實我也不在乎的。做明星,也不過是想過得好些,嫁得好些罷了。難得現在有人真心要娶我,不快點上岸難道還等著人老珠黃,沒人看沒人養時淪落成乞丐嗎?」
「安寧,我不喜歡你,更恨王雪。當初肯拼著做脫星搏上位,也發誓一定要你們好看。不過現在是做不到了……至於你和王雪,最後誰勝誰負,我卻會一直遠遠的看著……嗯,不想被我看笑話,就更努力更拼命一些吧!」
聽著電話那邊突然響起的茫音。安寧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陳麗貞為什麼打這個電話。到底是要告別還是在臨走前也丟下炸彈?不知她是否也給王雪打了同樣的電話,說了同樣的話。
想想,便笑了下。自然不會因為這麼個電話就殷切地送別,上演什麼依依惜別的戲碼。說到底,陳麗貞也好王雪也好,都不過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就算是敵人又如何,到最後,她的最大對手只有她自己而已。
放下電話,安寧在小乖的床前坐了很久。凝視著熟睡中的可愛小臉。安寧低喃:「寶貝,媽咪會努力做一個好媽咪的。可是媽咪很怕有時候會做得不好……如果,媽咪有什麼做得不好,冷落了我的寶貝,你一定不要恨媽咪……」
什麼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知道古龍是怎樣寫出這一句話的。可把這一句話在口中細品,何只江湖,人生,就是這般無奈。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悄悄關上門,安寧一個人上了天台。隱約聞到煙味,才驚覺早就有人在天台。心中一動,她低聲喚了一聲:「阿文?」
背對著她俯在女兒牆上的男人回過頭。對著她微微一笑,竟讓她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似乎,又是很久沒見了呢!
「怎麼……」聲音一頓,到底沒有問。從前的李健文從不曾在她面前吸菸,她一直以為他是不吸菸的。很想問他為什麼吸菸?想問他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的事?可是話到嘴邊,卻覺得自己原來是沒有資格問這些的。但,從前卻不會這樣猶猶豫豫地考慮什麼是該說什麼是不該說的。似乎,他們之間生疏了許多。
沉默著走到他的身邊,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兩個人都沉默著,就那樣望著遠處的燈光。過了很久,李健文才看了她一眼,轉過頭去。低聲道:「那部戲,我看過了……」
怔了一下,安寧才反應過來。想到居然一個人到電影院裡去看《姐妹情深》那樣的愛情喜劇片,她不禁微笑起來。帶位員是以怎樣的目光看這傢伙的?
眼角餘光瞄到安寧嘴角的淺笑。李健文也想得到她在想什麼,便也笑了起來。一時,原本有些沉寂的氣氛倒有些緩和。笑過,李健文忽然問:「那部戲裡的男主角身上有多少我的影子?」看到安寧一愣卻沒有回答,他便自語:「我一個人坐在電影院裡,看著大螢幕裡的你和小乖。因那些歡笑而微笑,因那些悲傷而心痛……從來沒有一部電影這樣打動我,因為從沒有一部電影這樣像我自己的生活。」
凝視安寧有些閃爍的目光,他低哼了一聲,道:「不要對我說什麼藝術是虛構的這種假話。不只我一個人覺得這部電影是你生活的縮影,就是那些八卦週刊的記者不也是認定了這部電影等同是你的自傳嗎?阿寧,我可以感覺到電影裡有很多情節都和我們一起經歷的事一樣,可為什麼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的不同呢?是你不像電影裡的阿儀那樣容易感動?還是我不像阿佳那麼好?」
「阿文……」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還是嚥了回去。不錯,電影裡的確有他們的影子。可為什麼最後的結果卻是全然不同?如果真要說,或許只能說是時間捉弄了他們。
深深望她一眼。李健文忽然笑起來,「別把我的瘋話放在心上。我只是突然間覺得感慨,才這麼胡言亂語……」
就是這種體貼。他永遠都是考慮了她的心情。就算是吵嘴,冷戰,往往先低頭認輸的那個人也是他。可是,在愛情的世界裡,先低頭認輸的那個人總是傷得最痛的那一個。
安寧靜靜地望著他,也不說話。只聽著他絮絮低語,漸漸把話題扯遠。然後說到打算下個月收購一家公司借殼上市。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下個月的話,就是《大時代》首播的時候。如果歷史重演,那股市一定會大跌。那個玄到讓金融學家也研究不明白的「丁蟹效應」就要初露崢嶸了。
試著用自己的話說了一下,自然託詞是她自己的研究結果。但看到李健文疑惑的目光,她也不好深說。對於李健文來說,可是相當清楚她的經商本事,雖然有些不知從哪來的商業觸覺,可說到真格的,還是差了很多。也罷,既然把公司全權交給李健文,那究竟會經營成怎樣,都隨他了。成敗,皆交給老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