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簽約

輕輕點著桌上厚達十幾頁的檔案,手中的簽字筆在指間轉動,卻到底沒有落下筆去。

坐在原木色寬大辦公桌後的蕭笑明微微一笑,輕輕抬了下手,不易察覺地阻止了要說話的陳婉玲。做tvb藝員部經理的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知道這些面對合約猶豫不決的人都在想些什麼。微笑著,她低下頭,漫不經心似地理了下天藍色套裝的衣角。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知道五年的合約是長了些。不過你也要明白,要栽培一個明星,不是一年半載就能成功的。對那些不肯籤全約的,公司又怎麼肯出力去捧呢?雖然阿玲和我也都看好你有潛力,可再有潛力,也還要看有沒有機會……何況,你現在這種情況,要想在外面找到機會……」

雖然沒有把話說死,可話裡的意思卻誰都聽得出。安寧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桌上的檔案上。在事前,她就已經知道阿明、阿芬幾個籤的都是一年半的合約,而其他幾個籤的全經紀人合約時間最多三年。只對她一個把底線壓在五年,而且還擺明了不籤就走人的姿態。明顯是看準了安寧之前負面新聞太多,不籤tvb也很難在外發展。

「我也知道巴姐很照顧新人的,以後就要靠巴姐關照了。」不再猶豫,在那份全經紀合約上籤上自己的名字。安寧臉上的笑沒有半絲勉強。

蕭新明也只是淡淡笑著,和安寧低語閒話。直到安寧告辭離去,才對得力助手陳婉玲道:「你的眼力不錯,這次推薦的的確是個好苗子。現在這年頭,知道忍耐又肯忍的女仔不是沒有,可明知道機會不會很多,卻仍願忍的就越來越少了。」

「最難得的是雖然沒受過什麼專業訓練,但在表演方面卻頗有靈氣。而且,」陳婉玲遲疑了下,道:「現在新聞是多了些,但以後入行,緋聞可能會相對少些,畢竟也是有孩子的……」

對她的話不置可否,蕭新明只是笑道:「現在說要捧她,公司未必會答應。不過現在先把人簽下,機會以後總會有的。不過,究竟是成蟲還是成龍,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出了辦公大樓,就碰到蔡紹芬。同安寧不同,阿芬籤的經紀人是同為tvb高層的曾立珍。如果真要按她前世的記憶來說,兩人倒算是分屬兩派了。

見阿芬一人獨行,本還想從後面嚇她一下。可走近了瞥到她鬱鬱寡歡的神情,安寧倒收起了頑笑之心。叫了一聲她,便上前親熱地挽住蔡紹芬的手臂。

「怎麼這副表情?難道是公司沒把獎品給全,讓蔡小姐不滿意了?」

「沒……」回頭看一眼安寧,平日總是滿臉笑容的蔡紹芬今日卻是淡淡的。讓安寧心生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我能有什麼事呢?怎麼那樣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我真的沒事……」露出一絲笑容,蔡紹芬推了推安寧,「我約了朋友來接我,你先走吧。」

「朋友?什麼朋友啊?」試探著問了一句。看蔡紹芬皺眉,有些不快。她忙舉起雙手,「就當我什麼都沒問!先走了……」

穿過馬路,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正看見蔡紹芬坐上一輛白色的賓士跑車。不禁停了腳步,下意識地往回走了幾步卻又停下。怔了半晌,直到那輛車子消失在視野裡,才轉了身往小巴站走去。

還沒走到巴士站,就被一個男人迎面撞了下肩膀。起先並沒在意,走兩步發現剛撞了她的人又鬼鬼崇崇地跟站在她身後。偷偷用眼角餘光看看後面那個梳了現在正流行的中分頭的年輕男人。不覺皺眉。油頭粉面的,又帶了些痞氣,不像是什麼好人。可,為什麼會覺得有幾分面熟呢?

正自思忖,那人已經追上前叫她:「阿寧,」隨手搭上她的肩,男人臉上的笑輕浮得讓人生厭。「好久不見了。」

他把臉湊近。安寧忙退開半步,避開他的手,「你是哪位?」話剛一齣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飛快閃過一個名字。心裡隱隱痛了下。這是不屬於她自己的情緒,而是這具身體。這種情形已經好久都沒有過。安寧暗暗皺眉,在心裡道:「原本是他。」聽得那男人誇張的笑兩聲,更覺厭惡。

「當了明星就是不一樣,居然連老相好都不認識了。我是少爺輝啊!」見安寧只是冷淡地看他,田成輝臉上的假笑也減了三分,「真記不起來了?或者,我說是你兒子的老爸你就想起來了吧!」

挑起眉,安寧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想,你是認錯人了。」說完也不理他,緊走了幾步,也不去巴士站了,就站在街邊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安寧才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依稀,仍能看到那道站在路邊身影。回過頭,在後視鏡中對上司機驚異的目光。

「小姐,你沒事吧?臉色不大好。」

下意識地摸了下臉,才發覺額上布了一層細汗,「沒事,天太熱……」怎麼會這麼巧,就被那個爛仔撞上呢?不,這不是巧合!難道他是……有些驚慌,甚至不敢再多想下去。皺起眉,安寧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揪住衣角。原本驚惶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就算事情真像她想的那樣,她也絕對不會放手。

越夜越精彩。夜幕越深,廟街的夜市就越是熱鬧。

沿著圍牆,一溜算命攤,算命的老伯侃侃而談,把問卜者忽悠得暈頭轉向。「還有那些搭棚子唱粵劇的街頭攤,100港元能讓樂師為你演奏一段。」

賣各類小飾品的小攤最是吸引年輕人;孩子們蹲在金魚攤前撈金魚;梳著中分頭的少年仔大叫「最新唱片大放送啦!張國容,四大天王,應有盡有……」

廟街的大排檔,港式小炒、火鍋、海鮮、燒烤,美食誘人,香氣撲鼻……

可能是離灶頭近了些,又喝了酒。一張臉都是熱辣辣的,田成輝便敝開了懷,隱約露出排骨樣的胸前一條張牙舞爪的老虎。

「我說明哥,你說的那個記者什麼時候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