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 那個人,那些事

和準決賽不同,香港小姐的決賽是在紅館,即紅堪體育館(香港體育館)裡舉行的。

前世裡,就經常聽到紅館這個詞,那時很希望能有一天到紅館看偶像的演出。香港體育館外形很是奇特,上闊下窄像一顆鑽石或倒轉的金字塔。

在彩排時,鄭單瑞就一直取笑安寧:「還是乾妹妹有先見之明,一直說自己要變成木乃伊,這可不就是到金字塔裡來表演了嘛!」

一番話說得安寧哭笑不得。卻也在心裡暗自欣慰這位tvb才子並沒有因為漫天飛的新聞而同她生分冷淡。

在後臺見到來錄製節目的陳麗貞。今晚的決賽裡,落選的八位佳麗都身著不同顏色的圓點公主裙,將在開場時出場為友誼而歌。

看著陳麗貞也明顯清瘦的臉,鬱鬱寡歡的樣子,安寧不禁有些失神。這些天,她也是睡不好的吧?

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長椅上,便走了過去,把手裡的冰奶茶遞了過去。

「謝謝,」下意識地接過杯子,抬頭就變了臉色。「你幹什麼?想看我的笑話嗎?」歷聲質問,陳麗貞猛地站起身,要走卻被安寧叫住。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並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我呢?」

「敵人!朋友!」眼角餘光看到遠處正在整理衣裳的王雪回過頭來看了這邊一眼。陳麗貞冷笑了一聲,回過頭看著安寧,「你說得不錯,這世界上是沒有永遠的朋友。在你倒霉走背運的時候,最先離開你的往往就是你認為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敵人就不一樣了,一天是敵人,一輩子就都是敵人。」

她拉了拉裙襬,偏著頭斜睨著安寧,「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所有人就都會以為你有多善良多清高。現在不是在拍粵語長片,一笑泯恩仇的戲碼已經不流行了!你別再逗我笑了……」

話一說完,她就轉身離開,走近王雪時她輕笑著耳語道:「要不要猜猜我和安寧說了些什麼?」

粉色的裙襬在手中現出淡淡的皺痕,王雪回過頭嫣然一笑,「你和她說什麼關我什麼事呢?你們之間的事我都不大瞭解……」

盯著陳麗貞現出怒意的臉,她淡淡地道:「今天之後,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都不曉得呢!畢竟,這個圈子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混得風生水起的……」她嗤笑出聲,「噴了多少香水,才能遮住那股尿騷味啊!」

「王雪……」瞪著一句話後就飄然而去的背影,陳麗貞咬破了嘴唇,「不好混是嗎?就看看是誰會笑到最後吧!」

無精打彩地回到化妝區。說老實話,安寧有點被陳麗貞的話打擊到。但迴心細想,這樣擺明軍馬放在明面上的恨意,總比隱藏在暗地裡的強。

看到座位上坐了人,她也沒太在意,只當是哪個佳麗。但等那人回過頭來她才愣了一下。「袁小姐。」

「叫我靚靚啦!」大眼美女笑顏如花。難得的是一頭長長的捲髮,和以後常見的俏麗短髮相比,更添幾分女人味。

「叫我阿寧吧!」伸出手,想起上次見面袁永儀不怎麼真心的笑容。安寧不禁揚起眉來。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袁永儀只是笑了一下,「我這個人很怪的,中意了才笑臉相對,不中意的人才懶得理他們……我很中意你哦!」直言快語,「那些記者,最嫌人憎了,你別理他們……」忽然低頭一笑,有些不大好意思,「我說話很直的,如果有什麼說錯了你不要怪我。」

「怎麼會呢?如果朋友之間,說句話還要考慮再三才說,豈不是累死了。」

吐了下舌頭,袁永儀拉住她,小聲地說:「今天的嘉賓有很多明星哦!要不要去表演嘉賓那邊去看看……」

心動,點點頭,兩個人真的一起往後臺另一條通道走去。

「草蜢組合,劉得華,張學有還有王祖嫻呢……」一路上如數家珍般細細把各位嘉賓說起。安寧只是笑著點頭,隨口附合幾句。目光轉處,她突然停住腳步,怔在當場。

那個人,真的是那個人——那個讓她著迷,讓她歡笑,讓她哭泣的人……

嘴唇顫抖著,她哽咽著喚出那個人的名字:「哥哥……」

2003年的那一天,當她睜開眼,還以為這世界所有的人合起來和她開了一個大玩笑。這玩笑如此黑暗,讓她的心痛如刀割。從床上滾到地上。朋友在手機裡一直叫著她的名字,她卻破口大罵,狠狠摔了手機。沒刷牙沒洗臉,披頭散髮的坐在電腦前,瘋狂地刷著顯示屏,只希望能夠有人來告訴她:這是一個玩笑!一個愚人節的黑色玩笑……

每一年的那一天,都有種錯覺。好像下一秒就會再聽到他的歌聲,看到他燦爛的笑容。卻,一年又一年的失望。

重生在這個他還在的世界,與他同住在一座城市,是多麼奇妙的一件事。89年,她丟下孩子硬拉了李健文在紅館聽哥哥的告別演唱會。當他站在舞臺上宣佈告別歌壇時,她和所有的歌迷一起痛哭失聲。可是,沒有人知道,她並不是為他的暫別而哭泣,而是為14年後那令人肝腸寸斷、痛徹心肺的死別。

淚水滑下臉頰,她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喚著那個名字,看著他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她。

還以為會就這樣擦身而過。可是,他卻停下腳步,看著她。然後微笑,抬起手,一方藍色格子的手帕遞到她面前。「難道我很面目可憎嗎?居然看到我就哭……」

「啊?」有些傻氣地張著嘴,安寧接過手帕,卻想不起要去擦拭臉上的淚。

張國容一笑,又從她手裡抽回手帕,溫柔地替她拭淚,「既然選了走這條路,就要封起耳朵,閉上眼睛。有些不想聽到的話就不要聽,不想看的東西就不要看。挺起脊樑,絕不能讓人看扁了。還有,下次不要讓我再看見你這樣掉眼淚。一定要笑……」拍著她的肩膀,傾近身,張國容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安寧傻愣愣地看著近在眼前的臉,無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觸碰著那張熟悉的面龐,低喃:「看見你,真好……」

「嘻……」一聲低笑,袁永儀看著轉頭看她的張國容,忙捂住嘴,但到底還是忍不住道:「對不起啊,請問你們倆個不是失散多年的親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