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她實在說不出讚美的話來,但為了禮貌應該說點什麼,就說:「顏色挺奇怪的。」

這批珠子的顏色是一種稀薄的淡粉,像是刷牙時出了少量的血,混合著牙膏吐出來浸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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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萬福受到誇獎,得意地說:「選什麼色的珠子,我還問了好幾個店員呢。」

賀頓說:「你怎麼問的呢?」

柏萬福一下害起羞來,說:「我要是直說了,你可不興生氣。」

賀頓想不到這和自己生氣有什麼關係,不禁好奇。為了解決自己的好奇,她寬宏大量地說:「不生氣。」

柏萬福說:「你不生氣,我可就說了。」

賀頓說:「說呀。」

柏萬福說:「我說,我要給一個女人買條珍珠鏈子,她有點黑,可是黑得一點都不牙磣,黑得油光水滑的,黑得美著呢……」

賀頓撲哧笑起來,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黑得不牙磣,好像我是棒子碴似的。還油光水滑,彷彿我是一條蟒。我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可生氣的呀?」

柏萬福囁嚅著說:「她們問我這個女人是我的什麼人,因為給不同的人買鏈子還有講究呢。」

賀頓警覺起來,說:「你是怎麼說的呢?」

柏萬福求饒地看著賀頓說:「我跟她們講,是給我媳婦買的……」

賀頓折身返回了自己的小屋,把房門摔得山響。

柏萬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長氣,臉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不停地哆嗦。不管怎麼著,話終於說出來了。他輕輕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算是對自己的佩服加表揚。

三腳並作兩步下到一樓,不用鑰匙開門,把門敲得山響。

娘給他開了門,問:「忘帶鑰匙了?」

柏萬福雄赳赳地說:「帶著呢。」

娘銳利地看了一眼兒子,就知道發生了一件事。從兒子發紅的鼻子兩側,娘就知道驚天動地了。從小他就是個老實孩子,一旦跟人打了架或是丟了錢被人欺負了,鼻子兩邊就會發紅。

什麼事呢?娘略一琢磨,問道:「你說了嗎?」

娘是明知故問。

「說了。」柏萬福還沉浸在破釜沉舟的喜悅中。

「她答什麼了?」娘追問。娘看不起兒子,把自己的話說出去,就高興得忘乎所以了,說話有什麼難的?況且,這話早就應該說了,如今說,已是太晚了。男人,該慚愧才是。但是娘不會把後面的這點埋怨讓兒子看出來。兒子從小就膽小怕事不爭氣,一點都不像娘,像他那個窩囊的爹。他的爹雖然都死了幾十年了,骨灰都不知揚到哪裡去了,娘從心裡還是一點都不原諒他。

「她什麼也沒說。」柏萬福回憶著,當時他只顧著自己高興了,竟沒有特別留心賀頓的反應。

娘點點頭,問:「她沒拿巴掌抽你?」

「沒有沒有……」柏萬福連連否認,還用手掌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能夠感受到輕微的令人舒適的疼痛。巴掌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自我表彰。

娘又點點頭,問:「她沒拿唾沫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