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可能的。」沙茵斬釘截鐵地說。她平時溫順寡斷,此次一反常態。
賀頓不解:「我又不是打家劫舍幹什麼非法勾當,你至於這麼緊張嗎?」
沙茵說:「你以為開辦一家心理所簡單嗎?比策劃一起打家劫舍還要費心思呢!」
賀頓說:「看你捶胸頓足的,好像你老馬識途,打過家劫過舍也開辦過心理所似的。」
沙茵說:「我都沒幹過。不過我在大學裡當心理教師,知道這行當裡的深淺,實屬不易。」
賀頓說:「我愛這一行,就不信這個邪。再說,我費了這麼多心血和銀兩,還有……哼!不說它啦,總之千辛萬苦才把這個本本拿下來,不能把它當擺設啊。」
這當然是說得出的理由,還有說不出的理由。賀頓想探索自己的秘密,也想探索別人的秘密,她是一個對秘密有著驚人喜愛的女子。有人能為了信仰赴湯蹈火,也有人能為了秘密獻身。
沙茵一看賀頓如此決絕,也就不再勸說。她是個溫順女子,今天的表態已經是她底線。賀頓摟著她的肩膀說:「你要支援我。」
沙茵說:「那是當然了。誰讓咱們是同學。」
賀頓說:「支援要有實際行動。」
沙茵說:「當心理師憑的就是人格與嘴皮子,這兩樣東西都是隨身攜帶的,也不需要更多的裝置,幹起來就是了。」
賀頓說:「沙茵,我一不要你投錢,資金的事我自己來解決。二不要你幫著操辦瑣事,我知道你是小姐命,我來當這個丫鬟。三不要你跑腿,跑路是我的長項……」
話說到這裡,沙茵忍不住笑起來說:「賀頓,好像你是馬家軍訓練出來的。這不用我幹,那也不用我幹,到底要我幹什麼呢?」
賀頓說:「等我把一切都操辦起來之後,你就來當心理師吧。咱們是同學,我知道你用功刻苦,咱們一起來創業。」
這一下反倒戳到了沙茵的痛處,她說:「賀頓,你這是不是諷刺我啊?我知道你過了這道坎,拿到了證書,可我還在苦苦掙扎。」
賀頓急了說:「沙茵,我哪能看不起你?只有你看不起我的份,沒有反過來的道理。我是個閒人,一門心思紮在書本里,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這次因為你太忙了,下次通過肯定沒問題。我送你乾股。」賀頓最近在研究《公司法》。
沙茵問清了沒有太多風險,正式同意加盟。
在現階段,一切都是賀頓單槍匹馬地操持。一個籬笆三個樁,賀頓想自己起碼要有108個樁才支撐得起。
再找誰呢?其實培訓班裡動了辦診所心思的不止賀頓一人,再找個同學?再三考慮後,賀頓決定暫時就單線發展沙茵,剩下的以後再說。她的小算盤是:山裡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自己充其量也就算一個小獼猴,要是大將太多,機構還沒成立起來就山頭林立了。不是賀頓攬權,實在是因對別人來說,心理所只是玩票,賀頓是命之所繫。
既然不找同學做幫手,那還有誰願意加盟這個虛無縹緲的心理所呢?賀頓去找湯小希。
湯小希休班,臉上泛著鮮亮的光彩,正在手洗衣服。一看到賀頓,甩著滿手的泡沫摟著賀頓的脖子說:「正想你呢,你就來了。你說咱倆是不是有心靈感應?」
賀頓大喜,湯小希說出了「心靈」這個詞,這就意味著志同道合。她先不忙著說明來意,微笑著問:「你想我來幹什麼?」
湯小希說:「我處了個物件,你幫我掌掌眼。我在這裡舉目無親,你好歹算是半個孃家人。」
賀頓聽到耳朵旁邊肥皂泡子窸窸窣窣破裂的聲音,被這份信任所感動,看了一眼臉盆子裡的衣服,說:「他的?」
湯小希幸福地說:「嗯呢。」
賀頓說:「不是有洗衣機嗎?幹嗎手工勞動?」
湯小希說:「洗衣機淨洗工作服什麼的,我怕不乾淨,手洗放心。」
賀頓酸酸地說:「哎呀,這麼賢惠!」一邊想,那個需要自己為他手洗衣服的人,還不知在哪兒藏掖著。
湯小希把衣服擰好抖起來,預備掛在繩上。賀頓看著衣服說:「當保安的很辛苦,是吧?」
湯小希不解道:「當保安的辛苦關我屁事?」
賀頓說:「怎麼不關你的事了?你以後就是一個保安婆。」
湯小希恍然大悟道:「你說的是他呀,早吹了。我現在的男朋友是個賣肉的。」
賀頓上上下下打量著湯小希,口中發出咂咂的聲響:「就算失戀受了打擊,你也不能自暴自棄,墮落到這個地步,嫁給一個屠戶。」
湯小希糾正說:「你不要亂講,是我蹬了保安,我是主動的一方,該垂頭喪氣的是保安而不是小希我。順便再提醒你一下,賣肉和屠戶是不同的。」
賀頓說:「有什麼不同?我沒說是個殺豬的,就算很給你面子了。」
湯小希大笑道:「賀頓你不用給我面子,照顧好你自己的面子就不錯了。殺豬如今都機械化了,先用電棍把豬打暈,然後放血,豬像睡著了一樣,一點都不痛苦。你想用刀殺,人家還嫌你不人道呢!」
賀頓說:「是豬道。」
湯小希說:「如今賣肉都是連鎖加盟店,我男朋友就是一店店長。除了清真和素食主義者,誰能不吃豬肉?所以幹這行旱澇保收。」
賀頓說:「那我以後要是到你老公的店裡買豬肉,是不是能多來點瘦的?」
湯小希正色道:「賀頓你嚴肅些,在他沒有送我鑽戒之前,他就不是我老公。看來你也是清苦些日子了,不吃肉很久了吧?如今的肉都是分開賣的,你想吃瘦的,就來大小裡脊,梅花肉更是一絲肥的都沒有……」
賀頓說:「我只知道大里脊,卻不知道這小裡脊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