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長嘆了一口氣,年輕女孩的悠長嘆息有一種特別溫婉的哀傷在裡面。
胖女人被這種嘆息打動,更深在的原因是胖女人也是一個醜女人,而且她的女兒也是一個醜姑娘。醜人對醜人除了瞧不起以外,在特定的時分也能滋生出同情。胖女人也嘆了一口氣,算是回應,然後說:「就算我把化妝品批給你,你也賣不出去。你這個樣子,人家一開門,嚇一跳。」
賀頓不敢生氣,說:「您這個產品真有效嗎?」
瘦男子說:「當然有用。」
賀頓問:「真能美白?」
瘦男子說:「你要真想做,我就把實情告訴你。美白是千真萬確的,抹上三個星期,包你變得像剝了皮的桂圓肉一樣,油光水滑吹彈得破。」
賀頓輕輕地舔了一下嘴唇,說實話,她從來沒有吃過桂圓,賀奶奶對桂圓過敏,從不讓買。看到過,像浮腫的魚眼。「真這麼神?」賀頓不相信。果真如此,還不被時髦女子搶破了頭,哪至於這兩個孤家寡人慘淡經營。
瘦男子看出了賀頓的疑惑,就說:「美白膏有毒。」
賀頓嚇了一跳,說:「毒?」
瘦男子說:「鉛你知道嗎?」
賀頓回答:「知道。排成報紙的鉛字就是它造的。」
瘦男子說:「現在報紙不用鉛字,改雷射了,鉛都溶到汽油裡了。你看到過廟裡的壁畫嗎?」
賀頓不知美白膏和廟有什麼關係,又怕瘦男人一生氣就不批發了,趕緊說:「看過。」
瘦男子說:「你記得廟裡壁畫上的美人,臉上都是什麼顏色?」
賀頓不記得壁畫美人臉上的顏色,想來都是細皮嫩肉,只得瞎蒙:「白的。」
瘦男子不屑地說:「一看就知道你沒文化,沒見過真古董,看得都是現代人做的假。剛畫上去的當然是白的,風吹日曬年代久遠了,就變成黑的了。美女的臉上越黑,說明以前越白,時代越古老。」
賀頓跟著瞎點頭,不知道這和化妝品有什麼關係。
瘦男子說:「我說了這麼多,你明白了嗎?」
這次賀頓不敢點頭了,她什麼也沒明白,又怕惹火了瘦子,只好含含糊糊地說:「明白了一點點。」
瘦子說:「明白了哪一點?說說看。」
賀頓只好硬著頭皮說:「明白了美女臉上是抹了東西的。」
此本廢話,不想瘦子說:「你還真不傻。美女當然是抹出來的,古代的是,現代的也是。抹的是什麼呢?」
賀頓算是給繞糊塗了,說:「不知道。」
瘦子生氣了,說:「真是不經誇,剛說你不笨,這就露出蠢了。鉛是什麼顏色的?」
這個問題賀頓是知道的,趕緊說:「黑的。」想想不很妥帖,改說:「灰色。」估計這一次肯定對,給賀奶奶唸的小說中描寫過「鉛灰色的雲層」。
瘦子怒火中燒,說:「鉛是雪白的。」
賀頓目瞪口呆,就算鉛不是黑的,也萬萬不能是雪白的。瘦子欣賞著賀頓的驚訝,說:「大塊的鉛當然是灰黑的,但磨成粉末的鉛是雪白的。所以,以前的美女臉上用的都是鉛粉,又細又滑,美人就是這樣打造出來的。現在呢,鉛是有毒的,不讓用了。汞也是有毒的,也不讓用了……」
瘦子頗有些神秘感地看著賀頓。胖女人嗔怪地拉了瘦子一把,嫌他把商業秘密透漏給萍水相逢的人。
賀頓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吹彈得破」的訣竅。「都是有毒的。」她忍不住喃喃說。
「對,鉛汞有毒,農藥有沒有毒呢?還不照樣使?油漆有沒有毒呢?還不照樣刷?敵殺死有沒有毒呢?還不照樣噴?再說,你怕有毒,你可以不用,但用的人保證美白,這就是代價。」瘦男得意洋洋。
賀頓點點頭,點頭什麼意思呢?不知道。此刻只能點頭。接著問:「抗皺原理呢?」
胖女人好半天沒說話,技癢難熬,搶著說:「那就更簡單了,就是讓你腫。」
賀頓嚇壞了,只有腎子有毛病的人才會腫,這個去皺的東西把人的腎子都搞壞掉了,也太過毒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