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師齜牙一笑說:「過時了過時了。人當然可以貌相,如果你長得不好,就說明你的祖上沒有良好的基因。就算你有本事,也只是一代的暴富之徒。真正的貴族是有良好品相的。海水當然也可以量了,我前幾天看過一篇文章,說泰山的重量都算出來了,是15億億噸……」
分析師說得興起,那邊負責授課的吳先生忍不住咳嗽,提醒不要扯得太遠。房地產業爐火正紅,講課老師雁過拔毛狠宰一刀,課酬不菲。重金請來的先生,每一句話都要和業務息息相關。分析師聽出咳嗽中的譴責,言歸正傳:「回到買樓這件事上。買樓要錢,而且不是小錢。你有錢就是有錢,沒錢就是沒錢,房子就是新時代的試金石。房子比戒指大,比手鐲粗,比綢緞持久,比電腦不容易損壞,甚至比老婆還可靠。老婆可以跑,跑的時候還分你一半錢財,房子忠誠度最高……」
吳先生又像得了百日咳似的吭起來,分析師趕緊回頭:「你不必在沒錢的人那裡浪費唾液,房子不是給他們造的,他們不配到這種地方評頭品足……咱們現在傳授一種技巧,名字叫做‘逼訂’,哪位同學說說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怕說錯了丟臉,不吱聲。分析師指著賀頓說:「你剛才不是踴躍發言嗎,你說說逼訂是什麼意思?」
賀頓只得站起來,說:「逼訂,顧名思義,就是逼著客戶下訂單。」
分析師說:「ok!很好。正是這個意思。要把情勢說得十萬火急,要讓客戶覺得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要讓他暈暈乎乎就掏了錢,吃到嘴裡吐不出來……在做這一切的時候,你要微笑,微笑是天堂裡的蓮花。要儘量地逗客戶笑,人一笑就會放鬆警惕,笑一次放鬆一次,警覺就下降一分,你就容易得手……賣房子就是打一場心理戰,說穿了是一個陷阱。陷阱是誰挖的呢?是開發商,是你的老闆。你的工作就是把客戶推到陷阱裡面去……」
吳先生大聲地咳嗽,簡直像得了肺癌。
天啊,這就是培訓,簡直是坑蒙拐騙!賀頓心中煩躁,又不能頂嘴,只有忍氣吞聲地坐下,繼續在本上記這些烏煙瘴氣的話。
「現在我提問一個問題……在和客戶的談判中,你告知不告知房屋的缺點呢?」分析師問。
大家紛紛舉手,分析師點了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你說。」
「當然是不告訴了。告訴了,人家立刻轉身就走,所有的努力就前功盡棄。如果他看不出來,自己送上門去說,這太傻了。如果他看出來了,就支吾過去……」女孩的聲音如黃鶯婉轉。
賀頓忍不住舉手。分析師讓她說話。
賀頓說:「我覺得還是要說。」
分析師說:「要不然你良心受不了。是吧?」
賀頓說:「不僅僅是良心。買房的人也不是白痴,他們自己也會看出來。如果明明是缺點,你還死扛著不承認,我看這個買賣就做不成了。」
分析師說:「但是這樣你也很可能雞飛蛋打。要知道,每賣出一套房子,你就能有房價百分之一的提成,這不是個小數字,能一步讓你從溫飽跳到小康。三思而後行。」
賀頓真的站著思索了一會兒,說:「那我還是要說。起碼告知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缺點,這樣會更加博得客戶的情感分,也許會助我成功。」
分析師說:「ok!這就是最佳答案!」
好不容易學習結束了,在舉行的考試中,賀頓名列第一。
她以為自己是旱澇保收的鐵桿莊稼了,沒想到公佈錄用名單的時候,榜上無名。賀頓慌了,去找吳先生。
吳先生同情地看著高才生說:「名單不是我定的。」
賀頓說:「你不是管我們的嗎?」
吳先生嘆了一口氣說:「我的確是管你們的,可上頭還有管我的人呢!名單是人事部經理定的。」
賀頓說:「他是誰?是男還是女?我怎麼從沒見過他?」
吳先生苦笑道:「是男是女都沒關係,重要的是他一言九鼎。」
賀頓說:「我倒要問問他,為什麼不要我?一個單位,要是考第一的人都不要,這個單位還能好的了嗎?」
吳先生說:「你說得對,可他還是不會要你。」
賀頓說:「我哪裡得罪他了?我也沒有見過他。」
吳先生說:「小賀,你要我把話說到什麼程度,你才能明白?」
吳先生說到這裡,就把眼睛轉向別處,不看賀頓,指望賀頓善罷甘休。可賀頓就算感到凶多吉少,也要問個水落石出。
吳先生看看面前這個小女子,一頭清湯掛麵的發,兩道漆黑纖細的眉,嘴唇緊抿,胸部低平,心想真沒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