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賀頓當然不能輕易就範,雖然在這繁華鬧市之中她不怕被拐賣或是被劫持,但也不能就這樣乖乖地[奇`書`網`整.理提.供]上了一輛莫名其妙的車啊!她警惕地問:「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廣播電臺門前的道路很窄,帕薩特之後已經堵了一長串的車,煩躁的喇叭嗚咽著,那個人說:「快上車吧,人家都不耐煩了。」

賀頓立場堅定,說:「我不能糊里糊塗就上了你的車!」

那人說:「xx你認識吧?還有xx……」

這兩人是心理班上的男同學,賀頓與他們並無深交。

那人看賀頓狐疑,改口說:「沙茵你熟悉吧?」

一下冰釋前嫌。沙茵的容貌沒能幫上她的忙,心理師考核不及格。這個善良女子即使在自己最傷感的時候,也沒有忘記關照老朋友,眼看風狂雪驟,派人來接她了。賀頓欣喜不已上了車,帕薩特衝進雪霧。

車內的暖氣像巨大的狗熊,迎面給了賀頓極其溫暖的擁抱。由於眼球都是冰冷的,碰到熱氣就凝結了一層薄霧,賀頓在第一時間根本看不清司機的細節。過了一會兒,眼光才漸漸清亮起來。司機大約五十歲,穿一套黑色西服,臉色有一種不見太陽的蒼白,胡碴青青。

「上哪兒?」司機簡短地問。

「哪兒都行。」賀頓說的是真心話,她真願意就在這車裡蜷著,昏昏睡去。

「我看你是飢寒交迫,咱們先解決肚子問題,然後,我再送你回家。」司機說著,果斷地把車拐向一條路。

霓虹燈組成的巨型螃蟹不停地向夜空伸展雙螯,和雪花嬉戲。司機說:「我姓李,你就叫我老李好了。其實,你不熟悉我,我已經很熟悉你了。我經常聽你的心靈七巧板節目!」

原來是這樣!隨著身體的漸漸暖和,賀頓的腦筋也靈動起來,她本想問老李和沙茵是什麼關係,現在迎刃而解。原來老李聽過她的節目,今天下雪,沙茵就讓他來接自己。賀頓輕鬆推斷出前因後果。

老李說:「今天我做東。誰讓我是你的粉絲呢!」

賀頓輕快地笑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是自己的粉絲。這幾年,粉絲這個詞瘟疫似的蔓延著,但賀頓沒想到這詞和自己有了聯絡,很開心。

老李從後視鏡看到了賀頓的笑容,問:「你是吃海鮮還是涮鍋?這天氣,涮鍋子可能更好些。」

賀頓想,一個涮鍋子才多少錢啊,她也不愛吃羊肉,光吞點土豆青菜什麼的,不過癮,說:「你要是問我,就吃海鮮。」

老李說:「好吧。咱們就海鮮。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海鮮館子,就是路遠點。」

路況不好,走走停停,最後到了一家豪華酒樓前。身穿紅色制服的門童開啟車門,用手遮擋著,既蓋住風雪,又不會讓車門碰了客人的頭。無數燈光裝飾的海鮮城,像透明龍宮。

「我要一個包間。」老李說。

服務小姐問:「您幾位啊?」

老李說:「兩位。」

小姐躊躇著回答:「我們的包間都訂完了。」

老李說:「你剛才先問了我幾位,就說明你們還有包間,只是看我人少,就不想給我了。對吧?今天這樣的風雪天,除開預定的宴席,臨時起意要出來吃飯的人,恐怕不多。已然到了現在你的包間還沒定出去,再來客人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不妨給我。這樣,兩便。」

小姐顯然被這一番話點了穴,一時間不知回答什麼,只好說:「包間要加收10%的服務費。」

老李說:「按說加收服務費是不合理的,但今天我有要事,就不和你理論,會付這筆費用。好了,送我們到包間去吧。」

包間金碧輝煌,能坐八個人,老李讓小姐把六把椅子六套餐具撤掉,對於兩個人來說就顯得更大了。一人把住一頭,有點大陸與海島的味道。

老李禮貌地把菜譜遞給賀頓。賀頓裝模作樣翻了翻,心裡回憶著當初黃阿姨賀奶奶教給自己的禮儀。可惜紙上談兵和真正的臨門一腳還是有區別,可以讓她不出醜,卻不能保證她如魚得水。賀頓索性把流金溢彩的菜譜還給老李,說:「我就客隨主便了。您看著點什麼都好。」

老李接過選單,問:「有什麼忌口的?」

賀頓說:「沒。我什麼都吃。」

老李點了鮑魚魚翅等昂貴的海鮮,賀頓本想攔阻,覺得太靡費了,又怕人家覺得自己小家子氣,在表示了客氣之後就客隨主便。兩人喝著普洱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老李說:「鮑魚這個東西,哪裡都有產的,比如咱們中國,還有南非日本中東什麼的,種類很多。」

賀奶奶教過賀頓很多中西餐禮儀,可還沒來得及說到鮑魚就撒手西歸,賀頓對此所知不多。為了熱鬧,賀頓說:「一定是咱們中國的鮑魚最好了。」

老李說:「看不出,賀小姐還是一個熱烈的愛國主義者。最好的是日本的網鮑……」

為了免得再次出醜,賀頓沒敢問「網鮑」具體什麼樣。又不能讓主人冷場,就心不在焉地追問:「次好的鮑魚是哪裡的呢?」

老李說:「次好的是南非的鮑魚。再其次是中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