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2頁,共2頁

賀頓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但她矜持地說:「如果我吃,我要傳統的山裡紅的。但是,我不吃。」

沙茵嘻嘻笑道:「要減肥啊?秋天就不必了吧?馬上就要冷了,大家都裹在厚厚的皮毛中,誰看得清誰啊?減肥是夏天的事業。」

賀頓是多麼想吃山裡紅啊,但是,她有重任在肩。此刻,她看著一邊吃著橘子瓣冰糖葫蘆一邊小心地看著地面以防踉蹌,怕竹籤扎著嗓子眼的沙茵,能夠感到沙茵內心的善良和對沒吃上糖葫蘆的同伴的歉疚。這是一個好機會,機不可失。她對沙茵說:「我最近買資料的開銷比較大,家裡的錢一時沒有寄到……」

她只把話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大家都是學心理學的,話講到這個分上,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借錢是很忌諱的事情,賀頓走投無路,有棗沒棗打三杆子。

沙茵把半個橘子嚥到肚裡,拿出自己的錢包,當著賀頓的面開啟。賀頓以為沙茵會揮著癟癟的錢包對著自己說,你看,我實在是沒有富裕的錢……在清冷的路燈下,她看到了沙茵的紅色錢包像一枚豐碩的蘿蔔。

沙茵說:「我正準備去買新上市的風衣。你急需,說吧,要多少?」

賀頓舉重若輕:「我就要兩隻袖子。」

沙茵說:「沒了袖子的風衣,就成了大坎肩,穿上像民國時期的老太。這樣吧,我把整個風衣都借你。」

賀頓解了燃眉之急,十分高興,掉轉話題說:「你估計咱們這次能考過嗎?」

沙茵說:「如果卷子上讓貼照片的話,估計我能過關。」

賀頓不解,說:「此話怎講?」

沙茵揚起保養得極好的臉說:「你看我多麼像一個心理師啊,慈眉善目。」

賀頓不知說什麼好,就什麼也沒說。在沙茵的臉上,有一種融合了淡泊平實的和善安詳,那是多少年的豐衣足食濡養出來的。

路燈是昏黃的。走過燈杆的正下方時,黃色就濃郁些,離得遠了,就稀薄些,然而總是黃的。路燈就像一隻只挽起的黃色手臂,交替著,接力著,護送晚歸的女子。

分手之後,賀頓又覺歉然。倒不單單是沒讓沙茵穿上時髦的風衣,而是沙茵對她說了那麼多貼心的話,她並沒有對等的回應。如果把兩個人的談話做一個賬本的話,沙茵是純粹的支出,而賀頓完全入超。

不是賀頓不想說,而是她不能說。當一個人有意識地不說真話的時候,累且辛苦。

走在陰暗而美麗的夜色中,很適宜想:為什麼要當一個心理醫生?

簡單的問題。正因為簡單,才不能說真話。連明澈的沙茵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隱瞞了起來,賀頓怎能把心裡話丟擲來?

賀頓很願意說自己是為了錢。心理師是一個有高額回報的職業,在國外可以和牙醫和心臟科醫生相媲美。

心理師如今如火如荼方興未艾,只要有高中以上的學歷就可報考。這就像開啟了一扇黃金大門,至於你能不能進得門去掘到第一桶金,就要看個人的能力和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