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正說到這裡不得不戛然而止,流產廣告完了,馬上要進入正式話題。錢開逸作出滿面笑容,珠圓玉潤地說:「聽眾朋友們,大家好!心靈七巧板又同大家見面了。現在坐在直播間的是開逸和賀頓。賀頓,請向大家問個好!」說罷,一個眼色丟給賀頓,按照慣例,賀頓這時要默契地接上去,亦步亦趨地說:「聽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賀頓。」
每當賀頓這樣說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像只人云亦云的美洲大鸚鵡。今天,她要獨闢蹊徑。於是,她不看錢開逸,怕看到錢開逸的驚訝,自己就不能隨心所欲了。
賀頓說:「聽眾朋友們,賀頓向你們問好!直播間有一扇明亮的窗,透過窗,我可以看到樹葉已經從翠綠變成薑黃,因為直播間的密閉效能極好,我聽不到風聲,但從一片片樹葉飄然落下的姿態,我知道有風從樹梢掠過。秋風起了,秋風很涼,朋友們,你可穿好了禦寒的外衣,你可知道你的父老鄉親在家鄉惦記著你?我今天特別高興,也很希望和聽眾朋友們分享我的快樂……」
賀頓說得興起,突然一轉頭看到錢開逸咬牙切齒地做著鬼臉,右手食指杵著左手掌心,上躥下跳地做著籃球教練暫停的手勢,才發覺自己說得遠了,趕緊閘住。
賀頓平時是很循規蹈矩的,今天這番劍走偏鋒,是因為她太不喜歡「高空擲物」了,所以信馬由韁。
錢開逸不知內裡,但他負有掌握整個談話方向的責任,立刻把話題重新定位於「高空擲物」。[奇書網]
「朋友們,什麼是高空擲物呢?其實說得通俗點,就是住在高層建築上的人,隨手把自己的東西往樓下扔。當然了,這往樓下扔的東西,基本就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垃圾。我們這裡有一份統計材料,高空擲物正成為新的城市殺手。據統計,擲物的種類很是繁多,既有菸灰、蟑螂、毛髮、廢報紙等等所謂的輕型物質,也有花盆、衣架,甚至磚頭、被褥等重型物品。大家可以想一想,你好好地在樓下走著,突然從天而降一個東西,刷地落在你的眼前,一看,原來是一隻死耗子,你該作何感想呢?對這個問題有興趣的聽眾,可以撥打我們的熱線電話,號碼是********;也可以給我們發簡訊參與話題,移動使用者請傳送到********,小靈通使用者請傳送到********。」
錢開逸剛剛報完號碼,液晶螢幕上就有資訊出現。錢開逸很高興,當你振臂高呼應者雲集的時候,人們通常像起義首領般自豪。錢開逸愉快的結果就是放鬆了警惕,順嘴把這件事說了出去。「好,現在已經有熱心聽眾發來了簡訊,讓我們看看他說了點什麼?」
其實快速地在第一時間就把話說滿,是危險的。錢開逸馬上就吃到了這苦澀的果子,簡訊上寫著:「男主持人你閉嘴吧,讓剛才那個女的繼續說,老子聽著她的聲音很入耳。她說自己有高興事,到底是什麼事,讓老子也知道知道。該不是想男人了吧?」
滿嘴的汙言穢語,當然是不能念出來的。有些人,就像人有露陰癖一樣,他們的樂趣也建築在噴糞上面。可錢開逸已經把話說出去了,無法改口,隨機應變道:「賀頓,這個簡訊是針對你的。」
賀頓的角度看不到螢幕,不知道來者不善,笑眯眯地說:「針對我的這些話,是什麼呢?」
錢開逸說:「這位聽眾說很喜歡你的聲音,對你剛才說的事,很感興趣,問你為什麼這樣高興。」
危機在無形中化解,錢開逸鬆了一口氣。賀頓懂得主僕有別,從不搶著看聽眾來言,並不知道這一切。她沉浸在自己的興奮當中,回答說:「謝謝這位聽眾的關心,因為我的心理考試通過了,成績優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不久我就可以拿到證書,成為一名有資格開業的心理師了。」
賀頓的高興是有充分理由。這次考試很難,據姬銘驄的研究生說,有幾道題連他們都沒有見過,看來老爺子是痛下殺手了。慈眉善目學養很好的沙茵也沒能通過,可見及格率之低。沙茵得知訊息後,痛不欲生地說要給自己買一件裘皮大衣才能吃得下晚飯。在這麼嚴峻的形勢下,賀頓卻順利過關,真是天大的喜訊。可惜,她沒有任何好朋友可以通知,只好在高空擲物之中喜氣洋洋。
主持人的快樂是有傳染性的,一時間,顯示屏上銀光閃爍,大家都紛紛來信表示祝賀。錢開逸看看危機已然解除,該是進入預定話題的時間了,就把面孔轉向賀頓,說:「您作為心理學家,是怎樣看待高空擲物這件事的呢?在這個動作背後,潛藏著怎樣的心理動機?」
賀頓叫苦不迭。並不是所有的動作後面都有可以深究的動機,或者說,如果具體到某一個人,也許是有意義的,但若要從中總結出規律性的東西,卻並不容易。心理學是一門非常年輕的學科,年輕到在任何一本書裡,都還沒有談到高空擲物的規則。
但是,賀頓卻不能說露,她要扮演先知先覺的角色,況且她今天心情甚佳,談興很濃。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從一己的無邊喜悅中脫身而出。賀頓說:「關於擲物的話題,要從擲物人的出發點說起。開逸,我想問問你,你擲過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