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賀頓說:「那不一樣。你們既然花了一盤子雞翅中的錢,到我這兒來,就該認真聽聽我的建議。」

女子想了想,說:「好吧。這又有什麼難的。」半轉了身子,對男子說:「我願意幫你。」

男子說:「你幫我什麼?」

女子回過頭,看著賀頓說:「對呀,我幫他什麼呢?」

賀頓說:「你最希望他怎樣,就請你告訴他。」

女子說:「那我就開口講了。」

賀頓說:「講。這又用不著誰批准。」

女子清了清嗓子說,正式轉過身子說:「老公,咱倆都是下崗職工,患難夫妻。我不嫌你窮,就是受不了你的長不大。咱們是兩口子,你知不知道?」

男子說:「我當然知道。有結婚證管著呢,要不還不成流氓了?」

女子說:「我跟你說正經事,不要嬉皮笑臉。你對孩子他爺爺奶奶孝順,我喜歡,可你不能總把自己當成個小孩子,覺得你們是一夥的,把我當成外人。我當你們家的媳婦,容易嗎我……」

女子開始一字一頓地數說自己的委屈,男子聽得低下了頭,察覺到自己忽視了這女人的一腔付出。他們開始進行瑣碎的溝通,偶爾會為一些問題發生爭執,然後又繼續交流下去。賀頓聽著,有些睏倦了。今天的工作量很大,這又是計劃外的安排,加之自己又正處在情緒危機之中,實在勉為其難。她不想讓心理治療成為富人享受的專利,面對這對下崗夫婦,願意虧本完成治療。

無論多麼睏倦,她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這種和原生家庭黏連緊密的男子,要成為頂天立地的丈夫,還需很多次的矯正。好在本次交流很有成效,結束時,兩人分別握著賀頓的兩隻手說:「謝謝你,我們不離婚了。」

就這麼簡單嗎?不一定吧。賀頓不敢太樂觀,但也不會太悲觀。人,本身就是非常複雜的動物,夫妻關係又是人所享有的所有關係中,最不可捉摸的一種。

「這一盤子雞翅中的錢,值了。」男子臨走的時候,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賀頓服務的滿意。

賀頓讓自己的笑容儘量溫暖和煦,說:「祝你們快樂。」

待他們走後,文果說:「他們倒是快樂了,可我不快樂。」

賀頓說:「為什麼呢?」

文果說:「你讓我只收他們二十塊錢,如何落賬呢?」

賀頓說:「你照著平常的標準落賬就是。」

文果說:「這其中的虧空誰來填補?」

賀頓說:「我。」

文果說:「這不公平。您為他們加急做了治療,還要給他們墊錢,這不是賠大了嗎!」

賀頓說:「心理治療雖然不是慈善事業,但從業人員要有一顆慈悲之心。我不願意這個行當只為掏得起錢的富人服務。」

文果說:「這樣的人絡繹不絕,咱們就離破產不遠了。」

賀頓說:「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吧。」

第八章101個洋娃娃和我一道火化

第六個來訪者,101個洋娃娃和我一道火化

總算下班了,賀頓回到小屋,柏萬福不知道哪裡去了。剛換上拖鞋,預備伸直了腰身,把一直緊繃繃的後背像一條死狗似的放倒在床上,電話響了。文果說:「賀老師,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聲音裡帶著乞求。

「無論有什麼事,都等明天上班以後再說吧。我累了。」賀頓果斷地封了文果的口。分別的時候還一切如常,文果在收拾文案和打掃衛生,走得稍遲一些。瞬忽之間,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大驚小怪。

「可是,他……他們就坐在候診室裡,一定讓我給你打個電話……」文果聲音變得很大。賀頓斷定,這些話就是講給那個人或那些人聽的。

文果學的是秘書專業,在心理學方面沒修煉,面對他人的操控缺乏反擊之力。賀頓多少原諒了她,問:「他們是誰?」

「有人想來做諮詢,已經等在這裡了。」文果還是用很大的聲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