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呢。」羅慎遠說,他揹著手,高大的身材彷彿山一樣。「你從沒有懷疑過我會考上進士,從來對我充滿了信心。」
他不知道簪子的那段事,但是憑著他的直覺,就本能地知道不對。
「三哥…」她去捉他的手,但他卻避開了她的手。
她喃喃地解釋道:「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是後來就不是了,後來就不是了……」
這對於他來說很重要吧,如果她都是因此而對他好的話。他的老師、父親、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因為某個原因而不得不對他好。他肯定會失望了,再加上這個女人曾經還是死對頭的妻子,與死對頭同床共枕,哪個男人會不在意這個羅宜寧想到這裡,她怕得發抖。
宜寧突然就頹唐了,她艱澀地說:「你若是介意我與陸嘉學的過去,你要是實在介意的話,你可以休了我。眼不見為淨,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帶著寶哥兒走。他還小離不開母親。」
她說到這裡淚水就完全模糊了,她其實幾乎就是跪在羅慎遠面前了。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聽到他突然就把桌上那些絡子和收拾好的琉璃珠子全部掃了下去!大珠小珠落玉盤,滿地琉璃珠子,五彩繽紛,熠熠生輝。@他喘了口氣,然後他冷冷地說:「寶哥兒是我的嫡長子,你憑什麼帶走他?」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什麼柔情溫和的,在這場交戰中都沒有了。
「三哥!」她要去拉他的手,但是又被他給拂開了。
的確是在意,恨,嫉妒!她和陸嘉學的曾經,她對他的隱瞞,對他的利用。還有對她說的那些話的憤怒!什麼叫休了她,她就這麼想離開?這些傾覆而來,讓他又嫉妒又憤怒。
「羅宜寧,我真的沒這麼理智。」羅慎遠說。「你我得分開一下,你.
先睡吧。」
他離開了內室。
外面的丫頭聽到動靜,卻不敢進來。直到羅大人出來了,她們紛紛屈身喊了羅大人。然後珍珠眼尖,看到羅大人右手似乎受傷了,在流血。她立刻道:「大人,您的手…」
剛才被劃傷了吧羅慎遠漠然地握住了傷口:「無礙。」這個傷口,倒是為她留的。他用暗色的袖子一纏,逼著自己離開了。
他需要避免真的傷害她,冷靜地面對她的過去。也需要讓她好好想想。至少,想想她自己!
珍珠等人狐疑,立刻蜂擁著衝進了內室。
羅宜寧跪倒在地上哭,她們連忙把她扶起來,只聽到宜寧顫抖地抓住她的手說:「珍珠,我覺得他不要我了他不會要我了」
若是一個男人面對著和別人同床共枕、結為夫妻的人,他還會要嗎?這就是她的報應,不管洩露這事是不是陸嘉學有意地引導她。這是她的報應!
「太太,您這是說什麼呢?」珍珠拿出汗巾給她擦眼淚,「什麼要不要的,大人怎麼會不要你!」
但羅宜寧卻哭得厲害。以至於珍珠扶她起來,卻發現她渾身虛軟無力。她這麼哭了好一會兒,夜越來越冷,敲梆子的聲音過去了。有些人家的孩子過年的早,還有稀疏的鞭炮聲。她才回過神來,靠著冷冰冰的牆壁。
懦弱隨著哭泣被宣洩出去了,她冷靜了。應該她去找他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那就坦白吧。
要是羅慎遠不再喜歡她了,就休了她。她回英國公府去終老吧。
羅宜寧渾渾噩噩地想著,這夜一直熬到子時才睡,睡前叮囑丫頭:「明日早上辰時叫我起床。」
明天是大年三十,朝廷官員都要沐休,他不用去上朝。
但是宜寧一直沒有睡好,夢到陸嘉學冷漠的臉,他離去時看都不看她,似乎是厭惡極了。夢到羅慎遠在寫休書,字跡熟悉。內容卻看不清楚。夢到她的箱籠一箱箱地收拾好,被抬出了羅家,而羅慎遠始終不再出現了。夢裡面再也沒有他了!
羅宜寧突然就驚醒了,竟然發了汗。她挑開簾子叫珍珠進來。
@珍珠便給她擰帕子邊說:「還沒有到辰時呢您昨晚睡得晚,再睡一會兒吧。」
羅宜寧已經在穿衣裳了,她問:「三少爺呢?」
「這會兒應該在前院的書房睡著吧,沒聽說出去過。」珍珠道。
羅宜寧竟然鬆了口氣。
她坐在妝臺前面,發現她今天很憔悴。她就用了些脂粉遮住,又用了玫瑰色的口脂來塗嘴唇,竟才有了幾分顏色。玳瑁給她梳了垂雲髻:「今天大年三十,奴婢給您用這柄芍藥花赤金簪子吧。這個好看。」
羅宜寧點頭,淨手後去了廚房。她熟練地忙碌著,蒸出了幾碟糕點和一碗菌菇羊肉餃子。揉麵,和麵,包餡,等做好的時候就過去半個時辰了。天才模糊地亮起來。
羅宜寧提著食盒往前院去,穿過嘉樹堂,穿過迴廊。
那書房門口還守著幾個小廝,看到她就行禮說:「太太,大人還熟睡著,沒醒呢。」
「那我等著,你們別叫醒他了,等他醒了再說吧」羅宜寧拎著早飯,坐在了書房前面的石凳上,默默地想不應該做餃子的,等他起來恐怕餃子都糊了,沒法吃了。他原來走得走,她沒來得及給他做過早飯。這還是第一次。
等到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石桌上。那裡頭才傳來起床的聲響,好像是有丫頭在裡面服侍。小廝進去為她通傳,而宜寧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
其實不是羅慎遠起來得晚,是她起來得早。
羅宜寧看到那小廝走出來,竟握緊了食盒的手柄。小廝走進了躬身:「太太,大人已經醒了,叫您進去。」
羅宜寧才提前她已經糊了的餃子站起來。心突然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