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府學衚衕羅家,落日收起最後一絲餘暉。
林海如拍著楠哥兒的背,憂心忡忡地說:「宜寧在楊家做客這麼幾天了,也不合規矩啊。你們新婚不足一月,不能空房我倒是好說話,只是次日你父親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喬姨娘和憐姐兒肯定也在,多說幾句,你父親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羅慎遠對林海如不放心,跟楊太太說好了。無論誰問起都說羅宜寧在她家裡拜訪。
楠哥兒抱著他的老虎小枕頭,茫然地睜著眼睛看兄長。發現母親在說話,伸出小手去抓母親的嘴:「姐姐?」
「喊嫂嫂。」林海如不厭其煩,再次糾正。
「我知道,我會早日去把她帶回來的,您不用擔心。」羅慎遠把收到的信壓在鎮紙下,逗了楠哥兒幾句,然後說,「府中每月一千五百兩銀子可夠用?要是不夠用,您就告訴我。」
「夠用夠用,家裡幾張嘴吃飯,能有多大開銷。」說了正事之後,林海如就不敢打擾他了,他公事多。
「我聽喬姨娘說,她託了城東最有名的媒人上門給憐姐兒相看,我得回去看著點。不過,憐姐兒已經問起過宜寧的事了……」
羅慎遠送她出了書房,才回到書房裡,拿出鎮紙下的信開啟看。
陳義進來傳話之後一直沒有出去,遲疑問道:「大人,陸嘉學怎麼還給了期限。您看這信寫的是"
「無稽之談而已。」羅慎遠表情淡淡的,讓小廝端燭臺過來,他親手燒了信。
陳義分明看到他如刀鋒冰冷的眼神。
他肯定很生氣,只是不外露而已。
外面下人進來通傳,說徐渭要見他。羅慎遠去迎接了他,徐渭走進他的書房,坐下還沒有喝茶,就說:「你知不知道曾應坤現在在何處?」
陸嘉學說把曾應坤押解進京,算時間該到了,但刑部和大理寺一直沒有收到人。
羅慎遠讓小廝給他上茶。「曾應坤的兒子通敵叛國是確鑿的事。您不用著急,學生也是有辦法應對他的。」
陸嘉學想用曾應坤來制衡他,但他手裡的王牌是英國公。要是真的算起來,平遠堡的三成軍功在他身,他有恃無恐。
且依照現在兩人的地位,一個是功高震主的都督,一個是掌朝廷政務的侍郎,皇上是個聰明人,不會偏袒陸嘉學的。
陸嘉學畢竟是武官,武官始終不如文官的彎彎腸子多。
「既然如此,我自然是放心你應對他。」徐渭說他的神情才緩和下來,讓羅慎遠立刻入宮一趟,去說明曾應坤一事。言官參了羅慎遠一本之後,六部震動,連汪遠都向皇上過問起來了。畢竟羅慎遠是工部侍郎,不是個普通官員。
羅慎遠卻拒絕了:「老師,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徐渭眉頭微皺,不明白羅慎遠這是什麼打算。此事若是繼續發酵下去,對羅慎遠的仕途會有影響的。雖然他現在身居高位,但摔得也很很慘。特別是他年輕而手段毒辣,已經很為人詬病了。
羅慎遠只是拱手:「學生自有打算。」
徐渭對羅慎遠還是放心的,便點了點頭。嘆道:「罷了,你比由明果決,他是遠不如你的。」
疑人不用,他對羅慎遠的能力還是很放心的。楊凌在心性和手段上無法跟他比。也許真的是因為童年的苦難,羅慎遠在對待事情上更果決現實,而且好像並不會完全相信別人。徐渭一直認為,要是沒有外力阻攔,羅慎遠肯定會成為另一個汪遠。
他笑著關懷起他的事:「我上次看到你的妻子,倒是的確長得漂亮。不過她年紀這麼小,能伺候你的起居嗎?」
「內人尚小,是我照顧她得多。」羅慎遠淡淡道。
徐渭真是沒想到羅慎遠這樣的人,會娶那樣一個小妻子。他覺得羅慎遠最適合一類人,那種循規蹈矩,女紅灶頭樣樣精通的內宅婦人。或者是謝蘊那樣能給他強大助力的人。那天那個站在他身後,身姿羸弱笑容明亮的小姑娘,倒是讓他這個學生多了幾分人氣。
好像也能有事情是讓他喪失理智和思考的。
徐渭笑了笑道:「你以後恐怕要麻煩了。既然娶了,就好好對人家吧。」
羅慎遠應是,送老師出了影壁才返回。回來之後他沉默地背手站著,看著窗外橘色的夕陽。心裡那股狠厲始終散不去。
陸嘉學,竟然幫他草擬了休書!
權勢滔天的人最不用顧忌,權可以交換一切,他們深知這點。
他遲早要對上陸嘉學,只不過是命運不對等。再給他十年,他也能和陸嘉學平起平坐。現在他只能等。
羅宜寧次日一早起來,才知道陸嘉學要帶她去哪裡。
「我認得一個大師。」陸嘉學說,「他是個奇才,會的東西多又雜,且精通命理。我帶你去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