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一百四十一章

首輔養成手冊 聞檀 第2頁,共2頁

魏凌心存疑慮,但畢竟大家都是政客,雖然他沒有羅慎遠這種文官政客來得正統。他讓宜寧先去給魏老太太請安,抬手讓羅慎遠在旁坐下,笑著說:「宜寧年幼,管理內務她還精通一些,別的可不行。還要你多多包容她才是,她這幾日做得可好?」

「岳父不必擔心,她是人如其名的宜家宜室。」羅慎遠緩緩一笑,「她是年幼,我也十分憐惜她。」

「你原是她三哥,難為你娶她。」魏凌繼續說,「對了,當日平遠堡一事,我還有些事不明白。瓦刺部要於平遠堡伏擊我,這就連我的斥候都不知道的訊息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羅慎遠沉默地笑著放下茶杯。魏凌終於還是問他了。他就是再能幹,也的確不可能把眼線插到任何地方去。其實更多的時候,他的眼線都是針對朝廷文官的,特別是重要的部門和樞紐。邊關被總兵長期把手,是很難插進去的。曾珩是一個意外,他的確和曾珩有某方面的合作。

當年在保定的時候,曾珩是曾應坤的兒子,走馬喂鷹的紈絝子弟。羅慎遠與此人相識後發現這人相當的聰明,後來一起在保定陪他賭過錢,就算是認識了。曾珩在保定沒有名氣,等去了他爹的任地才是如魚得水,勢力越來越大。他就出主意與曾珩合作。

但是他和曾珩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出來還是很惹麻煩的。特別他現在是新任工部侍郎,

就在風口浪尖上。

「不是我不願意跟您說,而是您知道了對您不利。」羅慎遠說,「我的探子是沒有這麼厲害的,不然天下豈不是就在我手,這誰也做不到總之戰功是屬於您的,這最為重要。」

羅慎遠這麼說,魏凌反而放心了一些。這話證明羅慎遠不是有意隱瞞他的。

他朗笑道:「罷了!你自己知道度就好,萬事不可過了。」隨後才讓羅慎遠跟著他去前廳,和魏家那些顯赫的外家會面。

女眷們跟魏老太太一起在後院的花廳喝茶閒談。宜寧這才發現在場的除了魏家外家,幾個姑婆、

表嫂的。還有日常往來的勳爵家族的主母、老太太的。她向長輩一個個請安都來不及,宜寧就問芳頌:「怎的這麼多人?」

芳頌含笑道:「小姐,老太太說順便做個茶會,誰想來得這麼齊。」

其實還不好猜,這都是簇擁來想看看狀元郎風采的。沒想狀元郎去了前廳,大家便有些失望了。

魏老太太拉著孫女進西次間裡說話,丫頭端上來一盤撥好的石榴。粒粒暗紅的石榴籽清甜可口,

宜寧剛吃了幾顆。外頭就有人說羅慎遠來請安了,屋內的小姐太太們才興奮起來,壓著小聲的說話聲。

他跨門檻進來,給魏老太太請安。魏老太太連忙讓他起,見孫女婿玉樹臨風,俊雅沉穩。心裡喜歡極了,宜寧這三哥當真人中龍鳳,難怪屏風後這麼多說話聲。

羅慎遠知道被人看著,平日被人看得多了,他習慣了。

他笑了笑,請完安後跟魏老太太說:「孫婿前廳有事,便先告辭。」說罷拱手離開。

小姐的驚歎聲就夾雜著失望,多幸運才能看這年輕的侍郎大人一眼,竟然片刻就走了。

魏老太太卻把宜寧拉過去,問她:「成親後,他待你好不好?」

宜寧總不能說本就說好了兄妹之禮相待,老太太可不知道這個。她正想著如何搪塞了過去。跟在魏老太太身後的趙明珠就說話了:「宜寧,你可不能太被動了。若是他還像兄長那般的待你,你就做些女兒的姿態.

"

魏老太太覺得說得太直白,就斥責了趙明珠一句:「你這說的什麼渾話,沒得個小姐的樣子!」

「我這話渾理不糙!」趙明珠從小就跟魏老太太這般相處,嫻熟地拉著她的胳膊說,「我是怕宜寧她三哥對她總是兄妹之情,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以後她三哥要是納妾室怎麼辦。你瞧瞧方才,那些小姐眼珠子都要調出來了,知道人家成親了,還這麼不收斂。」

宜寧抓了把石榴籽吃,面前這倆外祖孫壓低聲音嘀咕她的私事去了,還不准她參與說話。

她想去外面透透氣,等剛出到門口,卻發現有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離她幾根柱子遠的旁邊,正遠遠的看著她。

是庭哥兒。

宜寧看到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有些落寞,好似她剛來到魏家的時候,他就是離她遠遠的。因為不相信她,但是又對她很好奇。有種天生就想親近了解的感覺,因為她是他親生的姐姐。

現在他她嫁人了,庭哥兒又沒有姐姐一起住了,還是和僕人生活。他的小手抓著垂落的衣服帶子,好像又不敢靠近一般。

宜寧突然很理解當初羅宜慧出嫁的時候,想把小宜寧也一起打包帶走的衝動。

她向庭哥兒走過頭,庭哥兒就抬頭看她。宜寧柔和了聲音摸他的頭:「庭哥兒怎麼了?」

庭哥兒不說話看著她,宜寧摸著他毛茸茸有些扎手的頭髮很心疼。問他:「庭哥兒,伺候你的丫頭婆子呢?」

她把庭哥兒帶回魏老太太那裡,想讓庭哥兒以後跟著魏老太太住,他大了,不會給老人家添麻煩的。畢竟僕婦怎麼和他親近得起來。

庭哥兒知道她想做什麼,立刻掙脫她的手:「我不去祖母那裡。」他有些彆扭,不如原來親近她了,

「我我不跟著祖母。」

孩子漸漸的長大,就會跟人疏遠起來。宜寧也沒有辦法,她總不可能把庭哥兒帶到羅家去養吧,

他怎麼說也是英國公府的小世子爺。

「庭哥兒」宜寧拉著他的小手,心裡一抽動,「要不,你跟著姐姐去羅家住些日子?」

庭哥兒過了好久他小聲問:「姐姐你不能在家裡住嗎?我還給你留了好些吃的,你要吃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的。

宜寧半蹲下身來,抱著他小小的身子禁不住哽咽,她哭了會兒,頭埋在他弱小的肩膀裡微微顫抖。

「姐姐跟你去。」她過了會兒止住了哭,牽著庭哥兒的手站起來說。

庭哥兒這才高興起來,緊緊牽著她。「我還捉到了一隻很大的蟬,但已經死了。我就把它藏在匣子裡,等你回來看。」

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宜寧陪了他半天,牽著他回到魏老太太那裡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庭哥兒在乳母的服侍下喝湯,宜寧跟魏老太太說起這事。她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還是家裡沒有主母的緣故,再過兩年,你父親要把他送去天津衛歷練了,天津衛的指揮使是你父親的舊部下,還有他的楊師傅在那邊。這般也好,我管教不住他,你父親不在的時候,怕他在屋裡跟那些紈絝一起長大反而學壞。不如扔到天津衛去,摸爬滾打的長大,總比留在京城裡做個嬌貴的世子爺強。」

英國公府能延續這麼多代,就是因為後代裡一直有人才。把庭哥兒送去衛所也很好,雖然日子苦了些。但是實在是個鍛鍊人的去處,等他多呆幾年,便忘了她這個姐姐了。

「父親可有意娶親?」宜寧問道,「我看他這些年南征北戰的,原心裡又牽掛著我母親的緣故。現在安定了些也該娶親了,便有人來照顧庭哥兒,也照顧著府裡的事。」

「我前兩日也正是跟他說這個。」魏老太太靠著靠繡四季海棠的墊嘆了口氣,端著個鬥彩的茶盅喝湯。「給他尋摸了幾個人選,宣威伯家的嫡長女溫柔敦厚,家世也配得上咱們府。徐國公最小的妹妹也還待字閨中,輩分極高,你父親娶她不會降了輩分。低一些的世家還有更好的姑娘,但我上次問了他,他什麼也不說。」

宜寧聽了若有所思。等吃晚膳的時候,她去了前廳找魏凌,魏凌他們還在花廳裡說話。她就繞到他的院子裡去等他,迴廊外面種著許多拂柳,已有涼意的陽光透過罅隙,照得人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她的小鳳頭鸚鵡掛在屋簷下,看到她就親熱,撲翅膀。

宜寧拿小碟餵它喝水,給它順毛。照顧鸚鵡的丫頭笑著說:「您走了國公爺就把它接過養著,每日跟它說話解悶兒呢。」

宜寧聽了丫頭的話,更生了要勸父親娶親的想法。

一會兒魏凌就過來了,他女孩兒才在他手裡養了兩年就嫁出去了,百般的不捨。看她在屋簷下逗鸚鵡,拿糙米給它啄,偏又教它啄不到,鸚鵡急得撲翅膀,她還笑眯眯的。似乎還跟她在府裡一樣的。

「你仔細它啄你。」魏凌微笑著道。

「它才不敢呢。」宜寧把糙米放回小碟裡,迎上來說,「我給你帶了麝皮做的護膝護肘,還有幾探子秋露白做禮,都送您那兒去了。剛才丫頭跟我說,我走了您又開始晚上喝酒?晚上喝酒傷身,您可別多喝。」

「你還管著我了。」魏凌笑著說,讓女孩兒隨他進屋裡來。

宜寧看到他的書房還是原樣,在他對面坐下來。她沉吟片刻,說到:「父親,剛才祖母跟我說起您娶親的事。」

魏凌點了點頭,他一時沒有說話,望著隔扇外的陽光久久的出神。

多年前的意外,他得到了一個孩子。那時候他才二十歲出頭,年輕氣盛。彷彿還是看到那個人淡漠的臉,她平日很難笑一笑,似乎也不怎麼喜歡他。他一直都覺得她是不喜歡他的。她什麼都沒跟他說過,卻生下了兩個人的孩子,決然地就這麼離開了人世。

如果能再早一點,她沒有嫁人。他把她娶回來,肯定是好生養著,逗她開心,怎麼會像羅成章那樣的對她。

她這樣好的人,為什麼卻倉促悲傷地過了一生。

她死之前想什麼呢,有沒有對他有些眷念。或許有的吧,否則怎麼會願意生下他的孩子呢。

魏凌經常想這些問題,但是人已逝去十四年,想再多也沒用,他聽不到答案了。魏凌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宜寧身上,多奇妙,這個孩子像他又像明瀾,兩個人的孩子。他的聲音低啞了一些:「眉眉,我總還想起你母親」

「你跟你母親的性子不一樣,她要冷清一些。」魏凌說。

宜寧這是第一次聽到他提起明瀾,他平日幾乎不會提。

「我逗她說話,她也總是不理我。偶爾逗笑了,卻很快把臉板起來。畢竟我於她而言就是個土匪」魏凌笑著點了點桌面,目光一凝,「但她的心腸最軟,我知道她心腸軟,捨不得害別人,捨不得怪別人。」

宜寧怔了怔,走到他面前搭著他的手。「父親」

聽到他講這些話,她突然心裡有所觸動。她從未見過明瀾,想必是個非常好的人。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得這麼好,也有這位母親生前所造福德的因素。因為別人總是很感嘆地跟她說:「你母親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啊。」

魏凌回頭一笑,拍了她的手:「沒事,都這麼多年了。"

「娶親的事容我再想想,」魏凌說,「你祖母說得也有道理,這府裡沒有人管是不行的。放心吧,父親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