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還沒有定親事,也不知道究竟會嫁個怎麼樣的。
一會兒婆子領著穿直裰的軒哥兒進來。
已經是少年的羅軒遠對羅宜寧就更陌生了,他現在跟著羅成章讀書,長得居然已經比羅宜憐高了。雖然是郭姨娘養大的,總歸因是同胞的姐弟,對羅宜憐還是比別的兄弟姐妹親近,站在他姐姐旁邊跟羅宜憐說話。宜寧看他越長大,樣貌竟和三哥有幾分像,覺得很奇異。
宜寧看著這一家子的表面風平浪靜,又喝了口杯中茶。
到晌午女眷們在花廳休息,下人送了盤香瓜上來,羅宜秀先接過來就叉了塊。
羅宜玉看了就冷冷道:「你當是被寵慣了,沒得長幼尊卑了,這滿屋子最不該就是你先吃。」
羅宜秀聽了一拍桌子,好像被點了火藥桶:「羅宜玉,你陰陽怪氣做什麼?我吃了怎麼的!在人家家裡不能耀武揚威,回來你威風了!」
宜寧沒想到兩姐妹已經到了一點就著的地步,回頭看林海如面色如常,肯定是已經習慣了。陳氏只是臉色鐵青,但也沒管兩人。
羅宜玉反唇相譏:「你倒是想吃,人家讓你吃嗎?一個丫頭都要踩你頭上了,你也好意思。」
兩姐妹說著都要吵起來了,好歹昨夜賓客還沒走完,下午要繼續認親,否則還勸不下來。
羅宜秀氣呼呼,吵又吵不過羅宜玉。把羅宜寧拉到西次間去喝茶。宜寧就跟她說:「都兩年了,怎麼你還跟你嫡親的姐合不來,跟斗雞似的。」
羅宜秀氣道:「我跟她合不來?你看誰跟她合得來了?她跟自己的婆婆也鬧得不可開交。還不就是仗著別人的喜歡,劉姐夫來找她三次她都不回去」
宜寧看她有些不甘的表情突然有點明白了,低聲道:「五姐夫他沒來找過你?」
羅宜秀搖頭道:「沒有就派了婆子給我帶信,讓我不要學人家似的胡鬧。宜寧,我嫁給他是真的喜歡他,我為他操持家務,讓自己溫婉可人。但他都沒覺得這些有什麼」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你說為什麼有些人,她生來就有人迷戀,再怎麼作賤別人人家也還是喜歡她。而有的人做得再好也沒用,我就是弄不明白。」
宜寧心裡也感嘆,只能安慰她:「個人有個人的命數,今日河東明日河西的,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的。」@羅宜秀聽了她的話似乎稍微好了些,也沒有真的去計較,她眼睛一轉,又有幾分少女的狡黠。「我還有話問你,你怎麼嫁給羅慎遠了!我聽人家說你三哥似乎是那方面天賦異稟,你覺得如何?我怎麼看你今天精神挺好的。」
宜寧反應過來她說什麼,簡直想擰死她,哭笑不得地道:「你聽誰說的!」
「你三哥的丫頭唄伺候他沐浴的時候見過。」
羅宜秀小姐從小熱衷各種八卦,更小的時候,她母親說什麼壞話都要轉述給宜寧聽。
宜寧只好說:「我年紀不夠,故還沒有行房。以後你別打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沒有圓房?」羅宜秀很驚訝地看著宜寧,繼續說,「你三哥是工部侍郎,還長得這麼好看,想嫁給他的人從城東排到城西。雖然我聽說他娶你是想幫你,但你要趁機把他定下來啊,否則不是浪費這大好機會了?」
宜寧打了一下她的額頭,把眼前的姜棗泡茶一飲而盡,說:「我們還是去外面說話吧,我聽說你家的四姑奶奶這次也過來了。你不想去看看?」
羅家的外家親戚不多,宜寧下午挨個認親。姑奶奶,表嬸,表妹妹什麼的。都是京城住的,以前沒見過。幾個小孩跑來跑去的玩,要看她這個新娘子。宜寧得了一匣子禮,送出去幾袋金豆子。
隨後林海如叫了兩個新嫂嫂和陳氏打牌九,羅宜秀拿骨牌逗楠哥兒玩,惹得楠哥兒笑得露出新長的牙去搶:「五姐姐要!」
宜寧拿糖逗她,楠哥兒許久不見她,竟沒有原來跟她親近了。這孩子羞怯,躲羅宜秀身後不敢跟宜寧玩。宜寧哭笑不得,林海如的性子竟然生出個這樣的楠哥兒來。她逗他:「楠哥兒,我是宜寧姐姐啊?」
楠哥兒啃著香瓜,還是躲在羅宜秀身後,不時地偷偷探出頭看她一眼。
宜寧只得去外面指導林海如打骨牌,陪家裡幾個表嬸打了兩個時辰,昨天睡得晚累得很。外頭還有賓客喧譁,她乾脆林海如屋子裡眯了會兒。
她是被人拍醒的,有人輕輕地拍她的肩:「宜寧,起來,我們要回去了。"
我們誰跟她一起稱我們呢?
她迷茫地睜開眼,看到羅慎遠站在旁邊,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一些。
@看到她醒了,他拿起她搭在貴妃椅上的外衣說:「走吧。」
怎麼林海如也沒有喊她起來,睡了這麼久.
宜寧跟在他身後回了住處,羅慎遠叫人把準備好的飯菜端來給她吃。
宜寧一邊吃一邊透過隔扇,看他在書房處理政務,他在和下屬談論銅礦冶煉的事。他說話很有魄力,眉峰一皺,下屬的語氣就變得小心翼翼的。
羅慎遠說完公務進來,看到她只吃了半碗湯,就道:「你好好吃飯。」
不然就這麼丁點大,還不到他的肩高。
宜寧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今天在母親那裡吃了好多香瓜。」
「香瓜如何頂飽。」他拿了她的碗來,給她盛了半碗板栗燉鴨,推到她面前。「把這些吃了。"
宜寧只得又吃了半碗,肚皮撐得圓溜溜的才去洗漱。等靠在床上看書的時候,又想起羅宜秀說的那些話。@隔著一層紅色,她看到羅慎遠走了進來,他開啟了紗幔,低頭跟她說:「宜寧,今晚之後我睡隔斷裡吧。」
宜寧聽了一愣:「你」她道,「怎麼了,我睡相不好?」
羅慎遠苦笑:「不是,你睡相挺好的。」
昨晚那樣的事來一次就夠了,再來幾次他可未必能一直做柳下惠。
宜寧立刻反應過來他是因為什麼,就小聲地嗯了一聲:「我讓婆子給你抱被褥來吧。」但叫了兩聲也不見人來,她乾脆親自去抱來。結果看到千工床隔斷出來的小櫥,又不想讓他睡這裡。這是值班的婆子睡的地方,又窄又小,他這麼高大的個子怎麼睡得。
「不如我睡這裡,你睡床吧。」宜寧回頭跟他說。
兩人又不能實際的分床睡,才新婚就分床,外頭還不知道要怎麼傳呢。
羅慎遠就長嘆了口氣,又道:「罷了。"。
他和衣躺下,讓宜寧也過來睡了。宜寧晚上就聽到他翻來覆去的聲音,似乎睡得不太好。她也沒有睡著,就想跟他說要不還是她去小櫥睡好了。誰知剛碰到他的手臂,羅慎遠突然抓住她的手,宜寧嚇了一跳,他抓得有點用力。然後緩緩地鬆開了,有些沙啞地說:「宜寧,離我遠些。」
他又鬆開了手。
黑夜裡羅宜寧側頭望他的身影,才緩緩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