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首輔養成手冊 聞檀 第2頁,共2頁

魏凌坐另一輛馬車上,也是穿了正經的朝服。他過來叮囑了宜寧:「你莫怕,凡事看著你祖母行事就可,儘量少看周圍,少行出挑的事。」宜寧從沒有進過宮,第一次見識到皇家威嚴總是會怕的。

魏老太太就笑著瞥了兒子一眼:「有我看著呢,你怕別人把你女兒吃了?」她覺得兒子這是擔心過度。

魏凌聽了母親的話,這才訕訕地回自己的馬車去了。

宜寧笑了笑,她倒是不緊張,她就是沒進過皇宮,倒也好奇得很。

馬車終於開動了,宜寧一邊咬著肉包子,一邊悄悄地往外看。

玉井衚衕就在皇城外不遠,拐過兩個衚衕口就進了一條寬闊的大路,兩側就沒有什麼街市了。前面出現一道黑漆鉚釘的恢弘大門,有侍衛看守。魏老太太就跟她說:「這是大明門,再進去就是承天門,裡頭是太廟和社壇。要等過了端門再進午門才是內皇城。等過了午門一就不可再偷看了。」

宜寧應是。前世她出生的是小官之家,嫁入侯府之後又嫁的是庶子。皇城聽過百遍都見不了一次,等馬車漸漸進了承天門,這才看到許多馬車跟她們一同進紫禁城,還有穿青羅紗官袍的吏官來往於兩側的六科值房,清晨的朝陽照著,十分的熱鬧。

到了午門,宜寧依言放下了簾子。魏老太太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馬車走了不知多久,宜寧又打了個盹才悠悠地停下來。車簾被拉開,有個端著拂塵的內侍站在外面,笑道:「這就是國公爺家的老夫人吧?老夫人萬安,請跟奴婢來。」

魏老太太拿出了正一品誥命的氣度,含笑點了點頭,讓宋媽媽扶下了馬車。

宜寧也跟著下了馬車,才看到此時已經在一條寬闊平整的夾道中,兩側是高高立起的朱牆,還有鏤雕的石座蓮花燈。內侍領著她們往裡走,夾道之後就是一片開闊,一座恢弘的宮殿立於月臺之上。

@黃琉璃瓦重簷廡殿頂,硃紅大柱,無比氣派。宜寧跟著魏老太太在門外站定,那內侍進門去稟了,才領了她們進了明間。

裡頭更是金碧輝煌,窮極奢華。金磚鋪地,又墊了五蝠獻壽的絨毯。明間上掛了塊「允執厥中」的牌匾,兩側站著數十位宮女,一位穿著真紅通袖大衣,戴龍鳳珠翠冠的美貌婦人正坐在鋪了大紅色福祿壽靠墊的羅漢榻上,與旁邊的一位夫人低語。這夫人可不正是謝夫人,坐在謝夫人右手邊的是謝蘊,在場還有許多的命婦和小姐們,宜寧一眼看去,只認得定北侯府的三小姐。

魏老太太帶著她上前下跪請安,宜寧卻看了那位貌美婦人的臉。

她怎麼覺得這張臉有幾分的眼熟,似乎是在哪裡見過的。

「魏老夫人身子不好,難為你入宮一趟。」皇后笑著說,「跟著的小姑娘模樣倒是伶俐漂亮得很,可是英國公的親女?」

「稟了皇后娘娘,是犬子的女兒。」魏老太太應道,心想宜寧怎麼沒反應,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宜寧這才反應過來,按照宋媽媽教的行了大禮:「小女宜寧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安。」

皇后瞧了她許久,又側頭對身側的謝夫人說:「頭先怎麼不曾聽說英國公有個女兒,我只記得有個庶子的還請封了世子。可是本宮記錯了?」

謝夫人答道:「皇后娘娘,您可沒記錯。這宜寧姑娘頭先流落在外,是國公爺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她跟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皇后是她親姐,大她兩歲。因此兩人說話很親暱,「國公爺喜歡得很,還讓陸都督認了她做義女,上了族譜的。」

皇后聽到這裡似乎有了些興趣:「你是陸都督的義女?他本宮是知道的,最不喜歡別人跟他攀親帶故了。"

宜寧跪直了身子,心道恐怕剛才皇后娘娘也沒怎麼把她當一回事兒,不然也不會還沒叫她起身。

她雖然是英國公的女兒,卻是庶出的。皇后娘娘面前坐著的這些,哪個的身份能差了?她倒也不卑不亢,回道:「都督大人是認了小女做義女,不過是父親求來的。都督大人礙於父親的情面,便也讓小女記入了族譜。」

「那也是難得的。」皇后細細地打量她,雖然不是正經的英國公夫人所生,但真是個美人坯子。細長的頸如天鵝低垂,膚白盛雪,眼眸裡秋水澄澈,眉尖小痣更添姿色。她的笑容溫和了許多,「這孩子,

還跪著做什麼,起來賜坐吧。」

宜寧這才坐到了魏老太太身邊去。這時候皇后已經去和謝蘊說話了,她對這位侄女很是疼愛。謝蘊時常入宮陪伴她,皇后無所出,把謝蘊當成自己的女兒疼愛。她在和謝夫人商量:「我是想給蘊兒討個鄉君封號的,偏偏蘊兒自己不同意這孩子像你,倔得很。」

謝蘊拉著皇后的手笑:「姨母,我才不要封號—一以後我的誥命封號,要自己來掙的!」

皇后聽了就打趣她:「那不如直接嫁個有品階的男子做正室,他若是四品,本宮就給你求四品的誥命來。若是三品,本宮便給你求三品的誥命來。蘊兒覺得這樣可還如何?比你自己掙快多了。」

謝蘊臉色微紅,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就不說話了。周圍的命婦們發出和善的笑聲,應和皇后的話:

「皇后娘娘是說到謝二姑娘心坎上去了!謝二姑娘是心有所屬了吧?」

宜寧面目低垂喝茶,心想謝蘊喜歡羅慎遠。

她又多喝了幾口水,覺得還是不要去想的好。

魏老太太卻見命婦們說得熱鬧,伸出手微抓宜寧的手。宜寧才發現魏老太太手心汗溼,低聲對她道:「宜寧,剛才想什麼呢?倒是把我嚇了一跳。」

想什麼呢,想究竟在哪裡見過這位皇后娘娘。

宜寧微抬起頭,看著座上的皇后。她十六歲就嫁給瞭如今的皇上做了太子妃,一直養在東宮。她模糊地想起了,多年前在寧遠侯府裡,似乎是見過一次,那時候她不知道此人是誰,她跑得很快,與宜寧相撞了,然後匆匆地離開了。

她那時候還很錯愕,這女子衣著華貴,但她從未在府上見過。她記這些都是過目不忘的。

宜寧搖了搖頭,多年前的事了,此刻她已經是皇后了。自然不用理會原來的事了。

一會兒皇上過來傳話,說讓皇后帶著諸位命婦去御花園赴宴。

一行人這才起了身,皇后乘了鳳攆,宜寧等人跟在鳳攆後面走著。只見御花園裡太湖石假山堆疊,湖泊旁垂柳拂水,湖裡荷花茂盛。漢白玉欄杆過來,開闊的空地上已經擺好了筵席。諸位命婦按照品階入了席,宜寧沒有品階,只能跟著坐在魏老太太身邊。

她往周圍一看,御花園的筵席應該只是宴請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在列的並不多。魏凌坐在左側靠前的席位上,和旁邊的定北侯爺說笑。她再往右側一看,竟然看到程琅也在席上,他也看到了她,

有些錯愕,宜寧則對他抿嘴笑了笑。

程琅這才搖了搖頭,無奈般向她舉了舉酒杯。

他是想說他無聊嗎?

這時候有內侍高聲喊了‘聖上駕到’,宜寧就不再看了。精緻的席面流水一般的送了上來,一時間觥籌交錯。

魏老太太給她夾了塊燴鹿肉放到碗裡,宜寧嚐了一口,味道果然鮮美多汁,又接著吃了好些。每人一盅的佛跳牆味道更是無比鮮美,她正喝著湯,突然聽到有喧譁聲,她抬頭一看,才發現是陸嘉學來了。身後還跟著侍從,他這是遲到了。

陸嘉學向皇上請罪,皇上則哈哈大笑拍他的肩說:「愛卿入座就是,無妨!」

陸嘉學隨後坐到了左側第一個位置上,立刻有人幫他佈菜。

眾人的目光一時放在了陸嘉學身上,皇家筵席他也敢遲到,皇上還絲毫不怪罪果然是權傾天下的陸都督!

筵席到了一半,皇上要說話。他把魏凌叫了出來,對他說了些「愛卿立此大功,此乃我朝廷之幸」

之類的客套話,眾人不管真聽假聽,總之都在詳細聆聽。皇上又當場再賞了他一個田莊,白金兩千兩,飛魚服一套。魏凌跪下謝了恩。

皇后則看了看飲酒不說話的陸嘉學,心生了想法,就跟皇上說:「聖上,臣妾覺得賞來賞去的都是些身外物,英國公立此大功,您該再賞賜他一些別的東西才是。」

先皇在位時間長,皇上年過三十四才登基,現如今體貌尚好。說道:「朕倒也這麼覺得,但一時也想不到別的賞賜了。」

魏凌忙拱手說客套話:「微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是微臣的本分。賞賜乃身外之物,皇上儘可不用了。"

皇后卻又笑了笑說:「英國公不必客氣。臣妾也是方才知道,英國公還有個女兒的。如今年方十四,比咱們三皇子小兩歲,長得是水靈極了。咱們三皇子尚未娶親,如今給他添一位側妃是正好合適的。」

皇上聽了果然有興致:「英國公還有一女,朕倒是沒有見過。可是在座的哪位?」

魏凌聽了這話臉色微變。程琅則突然抬起頭,手不覺捏住了筵席桌上鋪的綢緞。

皇后娘娘這個意思,難道是想給宜寧賜婚?這位三皇子是莊妃所出的孩子,因皇后無所出,故剛過繼到了皇后名下。應該是皇后看中了宜寧身上與魏家、陸家的關係,所以想求來與三皇子,好作為他日後的助力。但宜寧出身不夠,做正室是肯定不行,做個側妃那還真算是賞賜了!

而陸嘉學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看向了皇后。

場中一時安靜,被點到名的宜寧思考許久,深吸了口氣,緩緩地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