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首輔養成手冊 聞檀 第2頁,共2頁

她向陸嘉學行禮道:「義父朝事繁忙,我本不該來打擾的。只是家父情況危急,現在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她伸出手腕,手腕上是一串黑沉沉的珠子,珠子有點大,她的手腕太細,並不是很合適她戴。她把這串珠子撥下了,「我認您做義父的時候,您曾經說過,以後您會庇護我父親說這串珠子是您常戴在戰場上保身的。現在只求您看著往日的情分能救救他。」

陸嘉學聽了一笑,他緩緩地問:「你憑什麼覺得,你一個義女的身份來求,就能讓我答應你了?」

「要不是你父親沒有上報軍情,冒進出兵,此刻平遠堡還好好的,邊關的百姓不用想明日要逃往哪邊。」他把信放下繼續說:「你知道因為你父親,邊關要持續多久的戰事,要搭進去多少財力人力嗎?知道因為你父親,皇上連我都盤問了嗎?」

在這種時候他永遠是極度清醒的。

他自從掌權之後,很少一次跟別人說這麼多的話。一旦他說話了,那就是斬釘截鐵的。

陸嘉學一直沒有管,宜寧就知道他不準備管。一則如果魏凌已經死了,再幫英國公府沒有用,反而惹得皇上不高興。二則他也對魏凌的叛逆不滿,魏凌再做了宣府總兵之後隱隱超脫了他的掌控。所以他才袖手旁觀。

其實陸嘉學的話很有道理,的確因為魏凌的失誤,這事牽扯得太大!但是魏凌又何曾想過三萬大軍會殞身,他自己會戰亡!他幾歲就在衛所裡摸爬滾打的時候,又何曾想得到今天!

陸嘉學沒有聽到她說話,卻看到她上前一步。然後雙腿一屈,突然跪在他面前。她跪在他面前,

裙裾像蓮花一樣鋪在地上。

宜寧這時候真的不知道陸嘉學在想什麼,她在陸嘉學面前服軟,他也只是神色漠然地看著她,似乎只是在靜靜地打量。

但無論怎麼樣,這些話她都是要說的:「父親縱使有錯,但他跟您出生入死多年。他因打仗落得滿身傷痛,家裡的各種藥膏多得能開膏藥鋪子。下雨天的時候左腿的舊傷就會痛。」她抬起頭看著陸嘉學,「他保衛邊關這麼多年,難不成就因為一次敗仗,所有的功勞都沒有了嗎?天下的將士聽到了恐怕都要笑一聲朝廷不公。瓦刺在邊關燒殺屠村,父親他帶兵討伐中了埋伏父親可想中這個埋伏?」

想到可能會被褫奪封號的魏凌,想到還小的庭哥兒,宜寧就覺得一股溼意瀰漫上來,讓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繼續說:「馬革裹屍的時候,連個名聲都要敗壞盡這青山下埋的忠骨,一層一層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哪個是哪個都分不出來,再多的錯都該饒恕了!」

就連旁邊聽她說話的管事都愣了愣。英國公府小姐雖然是閨中女子,這等心境卻是少見的。說得他都有些動容了,只不過他們侯爺是個鐵石心腸,沒有什麼柔軟再能感動他,可以撼動他那副鐵石心腸。@但是陸嘉學聽到這裡卻低下頭,然後緩緩地合上了信,把信扔給了管事。然後道:「你先出去!」

管事著實很想知道陸嘉學會不會答應,他甚至怕宜寧冒犯了陸嘉學,惹得陸嘉學對她不善。他那一猶豫,陸嘉學的聲音就是一沉:「滾出去!可還要我多說?」

說不緊張害怕是不可能的。宜寧跪在冰冷的地上。她聽到管家走出去,然後帶上了前廳的桶扇。

屋子裡頓時只剩下燭火的暖光。

外面守著的青渠看到這裡,本來是想衝進來的。去被守在門口的護衛攔住了。

@她看到那雙皂色的靴子走到了她面前,陸嘉學俯下身,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

羅宜寧不知道他這是幹什麼,但是他靠近的時候,她看到他刀鑿斧刻般深邃的臉上,帶著一種冰冷的神情。他靠得極近,然後說:「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完整的說法是什麼。青山下埋的忠骨,一層一層不知道堆了多少年。若是有一日去認屍骨,哪個是自己的親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是不要打仗好,沒有戰功就算了,免得有一日連屍骨都認不出來。」

羅宜寧嘴唇微微地發抖,她覺得陸嘉學的氣息很陌生,幾乎就是唇齒之間。

她緩緩地、緩緩地說:「都督大人這話我不明白。您這是做什麼!」她想掙脫,陸嘉學卻又捏緊了些逼近她,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直看著她說,「你若是承認自己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就救你父親。你覺得怎麼樣?劃不划算?」

羅宜寧根本不記得自己在他面前究竟說過什麼!難不成他過耳不忘,別人說過的話他都記得嗎!

羅宜寧咬了咬嘴唇,堅決地說:「我是想您救我父親,要是我知道您在說什麼自然會答應!但是我不知道,卻不可胡說。這話父親常說給我聽,要是哪裡惹了都督大人不痛快了,那隻能請您原諒了。」

陸嘉學面無表情地,終於還是放開了她。

「你一個閨閣女子,以後不要深夜來求人了。」陸嘉學淡淡地說,「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宜寧從地上站起來,頓時膝蓋一陣刺痛傳來。

她看陸嘉學背對著她,屈身說:「謝義父教誨。」

陸嘉學只是嗯了一聲。

宜寧往外走,才聽到他在背後說:「魏凌的爵位我會替他保住。但是我只保這一次,以後要是再有,你就別來找我了。」

她聽完嘴角扯起一絲苦笑,又緩緩回過身,給他再行了禮:「我知道了,謝謝義父。」

她走出了前廳,青渠一直在外面走來走去的等她。看到她出來連忙過來扶她,宜寧很慶幸青渠過來扶她。

因為她隨後就腿一軟,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