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八十六章

首輔養成手冊 聞檀 第2頁,共2頁

羅慎遠洞察人心,雖然知道但也從來沒有點破過。只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繼續給她講學。

孫從婉聽了他的話心裡更是緊張,再看這個人依舊如她記憶中般,疏朗的眉眼,俊雅而沉穩。她低垂著頭話都說不出一句。她想起父親跟她說的話:"你喜歡慎遠最好不過了,我倒也賞識他。就怕他有朝一日金榜題名了,想和他結親的人家多得是,到時候人家就未必看得上你我了。萬幸成章也給了我回信,說只要慎遠金榜題名那一日,就與我們家最小的女孩兒結親。」

孫從婉當時還很不好意思,孫大人見了哈哈大笑,孫從婉也抿唇笑起來。她當然是喜歡他的,他來給她講學的時候只帶了冊書,長得這麼好看,又沉默寡言的。與他一樣年紀的人都沒有他沉穩,但當他淡淡地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這麼幽深,分明能讓她臉紅心跳。

現在她看他的感覺更不一樣了,且隔了好幾年,總覺得他又更沉穩了一些,甚至覺得他的身材更高大了一些。她心裡隱隱地期待能和他多見一見。

孫大人這時候正好從外面進來了,看到自家女孩兒站在門口,平日端莊賢淑現在完全是小女兒的姿態。他暗自發笑,跟羅慎遠說:「慎遠,從婉前幾天出了個對子精巧,我竟也對不上來。如今你來了,不如讓她說給你聽聽,看能不能對上來?」

羅慎遠聽了低頭一笑,站起來平穩地說:「那從婉妹妹說來,我姑且試試吧。」

孫從婉看他身材比她高大許多,正背手站著,認真地看著自己。就說:「是小女幾日前去江樓所見,有感而發。請慎遠哥哥一聽。」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幾步輕聲道,「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孫小姐的才情遠近聞名,雖然孫大人也幾分說笑在裡面,但的確是有些才華的。

羅慎遠聽了略微一想就有了主意。「那羅某就獻醜了。」說罷一頓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孫從婉看著他的目光更是像水一樣的柔和。的確不愧是少年成名的解元郎!

等羅慎遠終於從孫大人這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他上了馬車,跟著他的護衛立刻給他遞了封信:"三少爺,從國公府裡來的。」

羅慎遠臉上溫和笑意已經不見了,他嗯了一聲,示意車伕可以走了。他開啟了信,面無表情地看完了,然後再緩緩地折起來。

看完之後護衛伸了燭臺過來,羅慎遠把信燒了。然後說:「送去英國公府的信都沒進去吧?」

「英國公不準羅家的信送進去。」護衛為難地說,「小的們也沒有辦法,只要是送到小姐手上的東西,那都是要經英國公檢視的。英國公府也不是尋常的府邸,人手也插不進去。」

算了。」羅慎遠說,「不必往裡面送信了。」反正宜寧也收不到,知道她在裡面還算是尚可就行了。

「您不去看看七小姐嗎…

…」護衛猶豫地問,「我以為您這麼早來,就是要去看七小姐的。」

羅慎遠閉了眼睛休息,聞言才道:「現在不去。」

宜寧是他養大的,從個小丫頭養成了個少女。他又漸漸對她有了些別的心思。要說想見到她自然想,既怕她在英國公府被人欺負,又怕英國公府的人太好,讓她連自己這個從小陪她的三哥都忘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到了在京城的宅子裡,已經有下人把一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羅慎遠剛進了正堂,就有人過來說:「二太太帶信過來,讓您給七小姐捎東西過去。她已經派人送過來了。"

林海如剛生下了一個小少爺,羅家上下都十分高興。只有喬姨娘聽說嫡子出生的時候,站在廡廊下久久回不過神來,臉色蒼白如紙。林海如讓他連夜寫信給宜寧送去,羅慎遠心裡分明知道,這封信恐怕只會落在魏凌手上。但看著林海如這麼欣喜,他還是寫了信出去。

現在她又派人送了東西過來。她應該也是記掛宜寧得很。

「知道了。」羅慎遠淡淡說。

他在正堂裡靜靜地給羅成章寫信,一時間屋子裡也沒有別的聲響了。

宜寧盼了好久都沒有收到羅家的來信。甚至不知道繼母生的是男是女,是否母子平安了。眼看著十二月一天天地臨近了,很快就要過年了。她算了一算,要是足月產的話孩子該有兩個月大了。她甚至去回事處確認了,的確是沒有信送來。

庭哥兒搬到她這裡來住,倒是熱鬧了不少。

自從有一日午間,她哄了庭哥兒睡覺之後,庭哥兒每日午睡,都要搬著他的小被子來宜寧這裡睡。宜寧被他弄得有點煩,乾脆在碧紗櫥裡也給他放了一張床。庭哥兒更加得寸進尺,乾脆就在宜寧這裡住下了,與她同吃同住的,再也不回自己的西廂房去了。

宜寧暗示他回自己的房間睡去,他就理直氣壯地道:「我本來就是住這裡的!我就是要睡這裡。」

五歲的孩子有精力起來也是煩人的緊,宜寧甩手不想理他了,庭哥兒又眼巴巴地跑到她面前來。

要是她在練字,他必然在旁嘩啦啦地磨墨,要是她在做針線,那他就過來把針線搗亂。宜寧抓著他要揍他,他又用鹿般的眼睛看著她,又無辜又倔強。

他甚至有一次在宜寧練字的時候,摔壞了她剛從庫房裡搬出來的一尊半人高的花瓶。宜寧是準備用來插一些臘梅花的,這下可真是怒了,抓著庭哥兒揍了幾下屁股。庭哥兒第一次被宜寧打屁股,哭得抽抽噎噎的,宜寧問他怎麼把花瓶打碎了,他卻好半天都不說話。

宜寧才問他:「你是不是想我跟你一起玩?所以才把花瓶打了。」讓她注意到他。

庭哥兒過了會兒才點點頭。

宜寧哭笑不得,他還是孩子心性呢!

她帶著庭哥兒在院子裡玩,她很小的時候帶家裡繼母生的弟弟妹妹,嫁去寧遠侯府又帶過小程琅,也算是熟得很了。院子裡還堆著積雪,庭哥兒要堆雪人,宜寧就表示:「雪人有什麼好玩的。」讓丫頭拿了些蒲葦草來,給庭哥兒編了只蜻蜓。庭哥兒看著她纖細的手上下翻動著,一隻蜻蜓漸漸地成了,驚訝地張大眼。

庭哥兒很寶貝這個竹蜻蜓,掛在他進學用的籃子上,不要別人碰。

趙明珠有一日來找庭哥兒玩,看到他賴在宜寧身邊。宜寧要他看書,他走神去看旁邊養的蘭草去了,宜寧就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手背。庭哥兒摸著被拍痛的手撇嘴,卻沒有絲毫介意地說:「你都打我三次了…」

趙明珠笑得有些僵硬,她本以為庭哥兒是不喜歡羅宜寧的。她走過去說:「庭哥兒,我給你帶了點心過來。」

庭哥兒喊了她一宣告珠姐姐,怕宜寧訓他,又回頭看他的書了。

趙明珠住在西園,宜寧住在東園,平日並不怎麼來往。宜寧只是指了指旁道:「放那兒吧,一會兒我叫他吃就是了。」

趙明珠才說:「這是外祖母讓我給你們帶過來的,也有你的一份。」

宜寧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想跟她多說話,自庭哥兒的事之後她就不太喜歡趙明珠了。趙明珠在她這裡坐了片刻,就連一杯茶都沒有喝回了西園,跟魏老太太抱怨宜寧的時候說:「宜寧一點也不尊敬我,她屋子裡的丫頭對我也冷冷的……」

魏老太太聽了就看著趙明珠,她突然想起兒子生氣的時候,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其實魏凌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趙明珠本來就是寄養在英國公府上,又不是魏凌親生的,能有這般的待遇已經不錯了。她要是再這樣一昧的這樣,只會讓魏凌更加的不喜歡她。

她想提點趙明珠,半晌才悠悠說:「她是魏凌的親生女兒,你卻是寄養在我這裡的,何來她尊敬你一說。」

@她宜寧才是這府裡的小姐,怎麼對趙明珠是她說了算,別人管不著。

魏凌也不會讓別人管她。

趙明珠愣了一愣,這是頭一次,老太太對她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