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責怪她幹什麼?
兩人都一樣的護短,她護林海如,他更護著她。這畢竟是他的妹妹。
「你以為我會責怪你?」他不禁笑了笑,這小丫頭,真以為人家宋小姐有這麼容易給她賠禮道歉嗎。
宜寧覺得羅慎遠笑起來是最好看的,一派的溫和俊朗,是水墨畫中的淡墨,比平時面無表情地板著臉生動得多。
「你平時不是總讓我規矩些」她看著他說。
她梳了個垂髫髻,一側有軟軟的髮絲垂下來。脖頸纖細雪白,站姿有種少女的筆挺,如一株垂絲的細柳。
那越發張開的五官,有種逼人的靈氣和隱隱的美豔。這樣的驚豔,不禁讓人想象若是真長大了,
會是如何的樣子。
羅慎遠突然覺得不太能看她,別過頭看了看窗外:「你可要跟我一起去看母親?」
林海如在和羅宜慧說孩子的事,孩子出生後住東暖閣好還是西暖閣好,若是個男孩取什麼小名,
認誰做乾親。說得林海如撫著肚子微微笑起來,對孩子的到來充滿了憧憬。@羅慎遠見了羅宜慧,給她行禮。
羅宜慧扶住他,目光有些複雜地道:「你如今已經不用給我行禮了。」她回頭看了看宜寧,低聲問,
「你可知道如今皇上病重的事?」
其實羅慎遠幾個月前就知道了,但是羅宜慧提起來,這事肯定已經瞞不住了。
「父親馬上要上任了,前不久內閣首輔汪進網羅罪名,抓了幾個大皇子派系的官員…」羅宜慧跟他說,「父親師從孫大人,雖是太子派系的。但如今大皇子被惹怒了,對太子派系的人看得很緊。你要讓父親萬萬小心。」知道這個庶弟聰慧,羅宜慧也沒有說太多。
羅宜慧的訊息都是從侯府中來的,這些世家裡有許多天子近臣,訊息也最靈通。
羅慎遠道:「父親最近與孫大人聯絡密切,孫大人叫父親不用掛心,恐怕是有人要動作了。我聽說陸都督常往來於東宮。」
羅宜慧的神情微有些驚訝,她不知道羅慎遠和羅成章也是有準備的。
宜寧聽到這裡抬起頭,其實她可以明確地告訴兩人,最後繼承皇位的是太子,但是過程也不這麼太平。大皇子是在圍獵的時候被人射殺而死的,具體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但是陸嘉學肯定是主謀,因這從龍之功,他進爵一等,武官中再也無人能左右其風頭。他也成了新皇心腹。
至於羅家這種關係遠的,連進個官職都不會有,倒是孫大人似乎是升了官的,後來還連連提拔羅慎遠這時候鈺哥兒午睡醒了被乳母抱進來,他剛睡醒時有些認人,鬧著要找羅宜慧。
羅宜慧拍著鈺哥兒的背,便不再說朝堂上的密事了。
宜寧拿了個撥浪鼓來逗鈺哥兒玩。
下午驟然下起雨來,屋簷外瓢潑大雨,雨水順著房脊流下來。鈺哥兒倒是歡喜了,撲在桶扇面前認真看。那邊迴廊上卻急急地穿來一個人,連把傘都沒有撐,身上的褂子全是溼的,說是要見羅慎遠。羅慎遠走到迴廊上,那人在羅慎遠耳邊低聲說:「三少爺,府中有貴客來。」
羅慎遠難得清閒半下午,卻聽得出他話中的鄭重:「哪路貴客?」
「屬下看到羅家外面全是陌生的護衛,少說也有兩三百人,站在雨裡動也不動。大老爺穿了官服去前廳,二老爺此時卻不在府上。連個名帖也沒有遞來,但是那隨行的人通傳說是陸都督。」他聲音一緊「就是寧遠侯爺,大老爺剛把那人接進前廳裡。」
羅慎遠讓他先去衙門找羅成章,他進了西次間裡問羅宜慧道,「長姐,你說這次英國公府的侄女跟您回來了?」
羅宜慧點頭:「她下午是要睡午覺的,所以我沒帶她過來。」
「我看您還是喊她起來比較好。」羅慎遠說,「陸嘉學到咱們府上來了。"
天下著大雨,陸嘉學怎麼會突然來?
羅慎遠不知道,他對陸嘉學這個人雖然不陌生。但他是沒有見過陸嘉學的,畢竟陸嘉學是正二品的都督,不是誰都能見的。
宜寧驟然愣住了。
她抬頭看向羅慎遠:「三哥你說,你說誰要來?」
她睜大眼睛,她的眼睛本來就圓,那神情似乎是驚愕的孩子。@「陸都督。」羅慎遠笑著揉了揉她的發,「你不認識,好好陪鈺哥兒玩吧。」
宜寧手腳有些發冷。
她突然想到昨天自己無意聽到了陸嘉學的談話。
如果陸嘉學想知道她是誰,其實並不難。只要在寺廟中問一問便知了。
但他是為自己來的嗎?
宜寧不知道。這個人可是陸嘉學。
他當初來求娶她的時候,是個溫和謙遜的高大少年,她死之後,他已經是權傾天下的陸都督。
宜寧真的覺得自己從不曾瞭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