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敢那麼幹。我機械的將手拔回來,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麼。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彷彿烙鐵那樣灼人得我整隻手都在難受,萊茵卻饒有興味的觀察著我的神色,我不知道他是否誤會了什麼又或者在琢磨該怎樣套我的話,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有一點是可以通過他現在的反應確定的——他對這枚戒指上的東西只是一知半解。與其這樣,我不如反守為攻,這樣不至於讓自己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這是我做科洛夫的手下的這兩年學到的談判技巧。萊茵手上有值得我爭取的條件——我要到達輻射點與阿伽雷斯會合,就必須與他們一起行動。

「你想知道這個是什麼嗎,萊茵?還是你們希望得到更多?」我稍微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的疼痛卻使我的脊背跌回去,卻落在萊茵繞過來的臂彎裡,「想,但是我更想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在一起。德薩羅,別拒我千里之外,你需要有人照顧你,因為你現在恐怕連如廁和洗澡都需要有人幫忙。」

他用半威脅半哄慰的語氣說道,我卻感覺神經像被一根釘子狠狠紮了一下,一把揮開他的胳膊,怒目而視:「別說得我好像一個廢人一樣,萊茵,我不想跟你聊這個。」我舉起手上的戒指,一字一句道:「帶我一起去你們要去的目的地,相信我,我的用處比你們想像的要大。」

說著我在自己的耳朵上比劃了一下,萊茵的眼神波動著一絲亮光,我想他依然對我兩年前我變異的那幅模樣印象十分深刻。他猛地攥住我的手,用膝蓋輕輕壓制住我的雙腿,吻了吻我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的骨節。我攥緊拳頭,剋制著想要惡揍他的衝動,因為在他的地盤上撒野,吃虧的只會是我自己。

「我當然明白這一點,你的用處一向不小,小天才,」他嘆了口氣,聲音裡透出一絲憐愛之意,可我分明感到他那笑意的背後藏著隱約的殘忍*:「只是我以前捨不得讓你發揮你的用處,捨不得讓你變成一條漂亮又可憐的人魚,就像那條被真一利用的魚餌。但是後來我才發現變成人魚有多麼適合你,你是一個天生的藝術品,即使是殘缺的。我會小心翼翼的,保護你………」

「你這個變態!」我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被羞辱的噁心感使我不可自抑的憤怒起來,可同時我又敏感的在他的話裡察覺到了什麼,聯想到在幻象磁場裡那條鬼船上遇見的紫尾人魚,心中一個猜想迅速成形:「雪村……那條被真一利用的人魚,是不是現在還在你們的手上?就在在這條船上?」

萊茵挑起一邊眉梢,「怎麼了?」

「該死的……」我罵了一聲,越思索便越覺得剛才發生的一系列駭人事件符合我的假設,那條襲擊我並讓我看到過去的幻象的紫尾人魚也許是為了向我傳遞某種資訊,它是為了雪村而來的。我隱隱的感到被困在這艘船上的雪村會引來不堪設想的大麻煩,「你們該放了他………否則會招來那些東西……」

我下意識的向旁邊的窗戶外望去,竟然在黑暗中突然瞥見了一張腐爛的鬼臉,極快的在玻璃後一閃而逝,剎那間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爆了起來,而萊茵的臉上驟然變色,他顯然也看見了。

82、「那是什麼東西?」萊茵立即警惕的站起來,靠近窗邊,拔出手槍向外張望。我也同樣緊張的將目光投向外面,海上不知時候又起了灰濛濛的濃霧,隱隱約約能望見不遠處的峭壁起伏而過的輪廓,月輪像籠罩著一層蜘蛛網,顯得朦朧而汙濁。

一切靜悄悄的,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我和萊茵的幻覺。可我知道那絕對不是。那張鬼臉,或者許多鬼臉,就隱藏在這片霧霾之中,暗暗的窺視著窗子裡的我們。它們不受時間與空間的侷限,它們是四維生物,它們無處不在。

無法言喻的森寒之意蠕蠕爬上脊背,我攥住了被單,嗅到了一絲不詳的氣息。

也許是因為並未看到什麼東西,萊茵猶豫的放下了槍,「我出去看看,你就在安分的待著,別亂跑。」

我的目光猶如被吸在窗戶外的黑暗裡,一時沒回應他,萊茵不滿的掐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轉過去,可就這時我忽然看見他的肩上多了一隻「手」。準確的說,那是一隻瘦骨嶙峋的黑色蹼爪,腐屍般的骷髏鬼面從他背脊的陰影裡緩慢的浮現出來,海草般潮溼濃密的髮絲下,黑洞洞的空眼孔正悄無聲息的「看」著我。

「你的背後………」我的頭皮一炸,嚇得大吼起來,霎時間頭頂的燈泡嘶嘶地閃爍了幾下,四周啪地一片漆黑,在我的視網膜裡卻呈現出一片幽幽的熒光綠色,反而分外可怖,黑暗中我看見萊茵脖子被那隻蹼爪猝不及防的掐住,整個人離地而起,被向後拖去,可他的背後不再是艙板,而是赫然裂開了一道深幽的縫隙,數不清的扭曲鬼臉在之中靜靜的獰笑著,探出了毒蛇般的長長腥舌,捲住萊茵的四肢,將他向裡拖去。

「救我……德薩羅!」

萊茵的整張臉都因恐懼而變了形,我這翻爬起身奪過他手中的那把槍,向那黑洞中砰砰射擊,可誰知道子彈聲卻在我背後的艙板猛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