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噁心我!」我忍住那種想吐的衝動,頭抵著牆壁試圖躲開他的手指,卻避無可避的被他拎緊了衣領,將我的扣子用力的扯崩了幾顆,衣襟在他的眼皮下敞開來。我能感到萊茵的目光火辣辣的掃向我的身體,令我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本能的望向阿伽雷斯的方向,可我的視線被萊茵擋得嚴嚴實實,而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阿伽雷斯的沉靜讓我比面臨此時萊茵的威脅更感到心悸。我知道我自己想辦法擺脫萊茵是更明智的選擇,可另一種更強烈的念頭驅使我攥緊了拳頭沒有動,我就是想看看阿伽雷斯什麼時候會有一點反應,我只想借此確定在他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動一動啊,阿伽雷斯,你到底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呢,我可愛的學生?我現在真懷疑我在做一個美夢,你竟然又落到我的手裡了,小飛蛾……」萊茵低下頭貼近我的嘴唇,近乎痴迷的盯著我的雙眼,我拼命的強迫自己不做出任何掙扎,神經糾成一團宛如墜在懸崖邊欲斷不斷的蛛絲,所有的聽覺都聚集在阿伽雷斯那邊。

突然之間,我真的聽見了一聲響動,剎那間一股殺氣洶湧的撲面而來,我看見萊茵甚至還未來得及回過頭去,一隻蒼白的手就猛地從後探出來,像一隻劇毒的蜘蛛般襲在了他的臉上,手指幾乎摳進他的眼眶裡。那隻手上的經絡裡隱隱流竄著電流似的藍光,映得皮膚幾近透明,與此同時我聽見了一種電線走火時的滋滋聲,那是從阿伽雷斯的手與萊茵的面部皮膚之間傳出來的。

我錯愕的看著萊茵整個人就像觸電了那樣痙攣似的狂抖著,身體迅速癱軟下去,卻被阿伽雷斯提著後領抓住,然後那陌生的臉低頭盯著已經處在麻痺狀態的萊茵,嘴裡吐出了我熟悉的低鳴:「那些東西現在在哪?你們從海底下帶出來的藍色石頭,我需要知道它們確切的位置。」

「在……在前往廣島的飛機上,三天後到達廣島的港口。」萊茵的雙目失焦的漂散在天花板上,手腳微微彈動著,他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本能的吐出他所知道的資訊。

我好像有點反應過來阿伽雷斯的這一系列的舉動的緣由了,可接踵而來的不是恍然大悟和如釋重負,而是一大股翻騰的難受與憤怒,像一整瓶變質壞掉的黑加侖汁堵在嗓子眼裡,令我的五臟六腑都像被灼傷了,疼痛刺辣辣的發著酵,要把我的呼吸都變成硫酸。

「所以這就是你心血來潮的計劃嗎?首領大人?」我吞了口唾沫,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阿伽雷斯陌生的側臉,諷刺著笑道,「利用我做誘餌,控制這個傢伙嗎?真是個好計劃。」

「他受過特殊訓練,精神力很強,只有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我才能辦到這個。我沒有告訴你,是怕你露出破綻,德薩羅。」

阿伽雷斯抓住萊茵的衣領,把他整個人輕而易舉的拖起來,像扔一塊破布般砸在了牆上,將從那串萊茵身上掉出來的鑰匙撿起來,走到我的面前,為我開啟手銬。手腕一得空我便立即下意識的揪住了阿伽雷斯的衣領,將他臉上的墨鏡摘下來甩在地上,緊緊盯著此時讓我唯一能感受到這幅軀殼下所藏著的靈魂的媒介,想從裡面捕捉到什麼我需要的東西。

他的眼皮低垂著,掩蓋著底下湧動的情緒:「我不會讓這個傢伙碰你一根指頭。」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如往常的將嘴唇貼在我的手指骨節上,用舌頭舔著我被手銬勒傷的地方,可那張我完全陌生的面孔卻讓我的心裡產生了一種牴觸感,好似某種催化劑促使我這兩天本來壓抑著的情緒直往上腦門上衝,我本能的一把揮開了手腕,低聲問道:「阿伽雷斯,告訴我,你是本來打算丟下我一走了之,還是老早就設計好了這個計劃,等著我來找你的時候將它實施?」

將這句話問完,我深吸了一口氣,退著靠在牆壁上,避開一段距離盯著他。

天知道我萬分不希望是後者,因為被利用的感覺我真的受夠了,我的整個人生都在一個巨大的陰謀網裡掙扎著,被各種各樣的人設計著,在形形色色的謊言裡做著困獸之鬥,當我回首去看那些我曾經信任的面孔時,就發現他們像那些威尼斯舞會上戴著假面的人那樣面目難辨。他們的背後在竊竊吐著怎樣的誑語,手裡握著怎樣甜蜜的糖果,溢位怎樣動人的哭泣,我都不再敢去觸碰,或者聆聽,或者嘗試理解。

我永遠和人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包括海神號上那些同伴。

我承認我現在對所有的人都難以信任,阿伽雷斯是我最後依靠的堡壘,可現在,這座堡壘在我的視線裡也開始有些飄忽起來。